季澄溪以为，夏潋只是在学校里碰上了烦心事而已，之前每晚社团活动，夏潋都是最积极的一个，早早便到她寝室候着，所以当上午收到夏潋这条无精打采拒绝团活的消息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夏潋一定情绪不好了。

她推掉晚上的团活，让林岁帮忙带队，邀请夏潋来海边玩是下午的临时起意，更没料到今晚会有这场烟花表演。

她只是想陪陪夏潋，仅此而已。

一旁的夏潋整个人躺在沙滩上，神情淡然。

“主要是一点预兆都不给我，两人装得如胶似漆，跟谁也离不开谁一样，突然有一天跟我说他们离婚了。”

季澄溪侧过身，一手撑在地上，安静听她说话。

夏潋：“我一直认为我是幸福的，不会去羡慕任何人，以为我可以一直这样，抱着蜜罐子活下去。

“我努力学习，考上了珺北，自以为长成了一个让大人骄傲的小孩，可是我妈说，她之所以和我爸一直维持面子上的和谐，全都是因为我，是在顾忌着我，从我高中开始，他们就在筹划离婚这件事了，根本就没有骄傲，我只是他们的拖累，没有我，他们或许早就能从各自讨厌的家庭里潇洒离开。”

“这是他们大人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季澄溪轻柔安慰。

“与我无关吗？”夏潋抓起一把沙子，任其从指缝滑落。

“你的小脑袋瓜里在想什么，他们和平分手和你有什么关系，一对情侣分手的罪魁祸首难道是他们养的小狗吗？”

“你说我是小狗！”

“而且是只萨摩耶，见人就笑，心情好的时候笑，难过的时候还笑。”

“其实我也不是很难过，只是有些唏嘘，不过我尊重他们的决定。”夏潋抿抿唇。

“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季澄溪也躺了下来，两人并排躺在远离人群的空旷沙滩上。

“当然想！”夏潋朝她的方向拱了拱，肩与肩之间严丝合缝。

夏潋说：“我想多了解你一点。”

“为什么？”季澄溪问。

夏潋思索了半晌才回答：“因为想和你做最最好的朋友。”

“......好吧，”季澄溪后槽牙紧了紧，“确实也是个理由。”

像置身于一座孤岛，只有她们两，和无孔不入的风，季澄溪放下浑身戒备，准备将隐秘的暗格打开。

“我曾经有一个弟弟。”她说。

夏潋偏着头疑惑：“曾经？”

“我三岁的时候他出生了，大人说，当姐姐最重要的就是带好弟弟，照顾弟弟，保护他爱护他。”

季澄溪倒是平静，可夏潋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才听了第一句话她就感觉今天的血压应该是控制不住了：“凭什么，你才三岁诶，这是什么歪理！”

季澄溪继续说：“我听进去了，我照顾弟弟，我不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我只知道将弟弟照顾好了大人们就会夸我，夸我懂事，听话，是个乖孩子。”

夏潋眉毛拧成一团：“这样的夸奖要他干嘛，这就是大人的PUA！”

“我七岁那年，弟弟生病了，我当时太小，只记得他得了个当地小医院治不好的病，医生说要去珺城，珺城的医院或许能治......”

那年冬天，下着雪，天儿比现在更冷，季澄溪的父母带着她弟弟和她乘大巴车辗转来到珺城第一人民医院附属医院，到这儿了一检查，医生托托眼镜，说病能治好，但费用不低，而且治好后不排除有复发的可能性，治还是不治，好好决定。

治，当然要治，四处借钱也得治。

第二年开春，季澄溪随父母留在珺城，在医院陪弟弟，隔壁床的病人问起，说这孩子看起来应该到上学的年纪了吧，怎么天天呆在医院不去念书。父母笑笑没有回话。

——你弟换下的衣服该洗了。

——该给你弟打饭了。

——你弟的护理垫要换了。

——去打盆热水来，给你弟擦擦背。

季澄溪努力做好一个所谓的“姐姐”的角色，每次她干完了活，都能得到大人短暂地爱，或许也不是爱。

手术很成功，比想象中的要快，才三月底，弟弟就出院了。回家的那天，季澄溪提着一些乱七八糟的大包小包行李等在医院外，大人说让她在这儿等等，他们很快就来接她，一家人一起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