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澄溪的身体原本紧绷着,在感受到夏潋的体温后不自觉放松了下来,又在下一瞬猛地绷得更用力了。
她按住还在往腰部探的那只手,声音哑的可怕:“夏潋?”
“干嘛,不让抱?”
夏潋收回搭在她腰间的胳膊,支起上半身,伸长手臂摸到床头打开小夜灯。
“好些没?”夏潋问,气息打在季澄溪耳尖,“就爱逞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个胆小鬼。”
“我怕你今晚睡不好下次就不来了。”季澄溪翻了个身,整个人面朝天花板躺着。
夏潋双肘撑着床面,往季澄溪的方向挪动了几寸,目光如炬:“希望我来为什么不直接给我发消息?我天天在家等你的消息,我以为你在学校是做做样子,根本不拿我当朋友呢,要不是我昨天跑来你店里,这个寒假都别想等到你消息了。”
季澄溪避开她的眸子,被堵得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开口:“......我快被你挤到床下去了。”
“对不起!”
夏潋大梦方觉,溜回自己被子里。
季澄溪庆幸现在躺在床上,庆幸只有微弱的灯光,她浑身酥软,热意像电流般涌入每一根血管。
她刚才和夏潋只隔着两层睡衣的距离,后背贴着前胸,与她不同的是,夏潋对于肢体接触没有任何抵触。
她对于同性恋这件事并没有什么概念,全世界她只对一个人有过朦胧的情愫,那就是夏潋,在这之前,她不懂什么是喜欢。
她很清晰的明白,自己对夏潋绝对不只是想交好朋友的情谊,没有人会对好朋友产生幻想,也没有人会对好朋友的身体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后来接触的东西多了,她才知道,自己的这种喜欢,被大众称为同性恋。
“我喜欢的人也喜欢我”这种事本来就已经是小概率了,“我是弯的,我喜欢的人正好也是弯的,而且正好也喜欢我”这样的事就更是沧海一粟。
这样的人生该是多么幸运。
可她并不幸运。
夏潋现在正和她躺在同一张床上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突然发出一声笑,问道:“橘子,你为什么会怕黑呀,你看起来不像胆小的人哎。”
季澄溪把夜灯的亮度旋至最小,侧过身和夏潋面对面:“小时候被人大吓过,想听故事吗?”
七岁以前的时光曾是她不想回忆的一段经历,但后来季素安给予她的一切,让她能够平静地面对那段不算太好的童年。
夏潋心窝没来由地一紧,不受控制伸出手去替她掖好被子:“其实不是很想,你肯定又会讲像沙滩上那次一样的故事,我心疼。”
季澄溪嘴角弧度大了些,她听到夏潋说心疼后有一瞬间的欣喜,但很快她就明白这只是朋友之间的怜惜罢了。
“但我想听,因为这是你的故事。”
嘶,夏潋说完就被自己肉麻到了。
季澄溪眨了下眼睛,继续说:“这是第二个故事,可能是个恐怖故事。”
亮度调小后的夜灯电流有些不稳定,整个房间忽明忽暗。
夏潋蹙蹙眉心:“恐怖故事?”
“之前跟你说过,我不是妈妈的亲生女儿,我的生父母......”
说到这儿季澄溪顿了顿,然后自嘲地笑了两声,说:“有点不太像人。”
“我当时很小,可能小时候的我很调皮吧,我记得当时他们家有一间没有窗户的杂物间,每次犯了错就会被关进去,每天,我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不听话就给你关黑屋里去’。
“我很怕这个叫黑屋的地方,我小时候并不知道那其实就是家里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我以为这是另一个世界、另一个时空的地方,因为它实在太黑了,比伸手不见五指还黑,我什么都看不见,连门缝都被塞得严严实实的。”
季澄溪说到这儿又重新躺平,干笑几声,和上次一样,语气格外轻松,说到他们不太像人的时候还挂着笑,似乎只是在讲述一个电影故事,旁人看去,便会认为她早已释怀了这段往事。
但夏潋知道,只要她对黑暗还有应激反应,那就不算释怀。
贝塔又来撞门了,季澄溪起身给她抱进来放在猫窝里,又给门留了一条缝方便进出,贝塔这才心满意足地睡下。
季澄溪重新回到床上,夏潋已经坐起身来,两人干脆靠着床头坐着,分别裹起自己的被子。
“你还愿意听吗?”季澄溪问。
夏潋点点头,眸子澄澈:“愿意,总要有一个人替你分担一点曾经的不美好,我想做这个人。”
季澄溪贪婪地望了她半晌,才继续道:“只要进了这个房间,我就知道又要挨打了。
“饭撒到桌上要被关黑屋,弟弟哭了要被关黑屋,哦对,你不知道那个小孩,看到我被打,他会笑,他一笑,他妈就笑,他爸见他笑就打我打得更厉害,简直就是小魔童。”
夏潋有些喘不上气儿来,她的表情比季澄溪的更糟糕,世界上是有真正的感同身受的,你感觉不到疼不过是因为你不在乎那个人罢了。
“好了橘子,我们睡觉吧,不要去想了,这些都是过去式,你看,现在我们住在大大的房子里,你是季阿姨的宝贝,而且还有小贝塔。”
贝塔听到动静伸伸懒腰“喵”了一声。
夏潋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嘴笨笨的,她更想给季澄溪一个拥抱,可她刚才已经被推开一次了。
“真希望这个故事是你编的。”她说。
季澄溪隔着被子把手放在膝盖上:“其实我把这个故事美化了,想看我膝盖上的疤吗?被那两人用皮带抽的。”
“不想!”
夏潋终于忍不住了,她扑上去紧紧抱住季澄溪,就算会被推开她也这么干了。
季澄溪愣在原地,许久才露出梨涡,拍拍夏潋的后背说:“但我现在很幸福,你刚刚还说了,我妈妈对我很好的,别担心。”
“可你还是会怕黑。”夏潋眼角濡湿,睫毛被沾在了一块儿。
陷入漆黑后内心的恐惧被唤起,这种恐惧已经刻进了骨髓里,不是释怀后就能淡忘掉的。
季澄溪的指腹从她眼角拭过,轻笑一声:“怎么还哭了,听个故事怎么还感动哭了呢。”
“别关灯了橘子,我睡不着不是因为灯,除了我妈,我还没有和别人睡一张床上过。”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