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当天上午的阳光很好,好得刺眼。
江屿澈蜷缩在出租屋的床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他哭了一整天,眼泪早就流干了,只剩下眼眶红肿发烫,像是被人狠狠揍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冷。
原来还是会哭啊。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只尝到咸涩的泪痕。
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订票软件发来的提醒……
【17:20,南京南站→北京西站,G146次列车,07车12D】。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映出他憔悴的脸。
17:20……
沈芩风刚考完最后一科。
他们考完试欢呼着冲出考场的时候,他就要走了。
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他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喉咙里挤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是受伤的野猫。
同一时刻,金陵中学考场。
沈芩风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玻璃洒在他的试卷上,白得刺眼。
他盯着那道作文题——《青春的选择》——看了很久,然后提笔,在第一行写下:
“江屿澈”。
第二行:
“江屿澈”。
第三行:
“江屿澈”。
监考老师走过来,皱眉:“同学,作文不能这么写”。
沈芩风抬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嗯”。
他继续写。
监考老师叹了口气,最终没再管他。
陈墨坐在沈芩风的右下角,余光瞥见他整张答题卡密密麻麻全是“江屿澈”三个字,笔迹锋利,像是要把纸划破。
他在用这种方式,把那个人的名字刻进自己的青春里。
高考前一天晚上,沈家别墅。
沈严把一沓照片摔在沈芩风面前:“你看看他是什么人?一个贱人生的野种,也配和你在一起?!”
照片上是江屿澈的母亲,年轻时的她站在夜总会门口,妆容艳丽。
沈芩风没动,只是淡淡地问:“你们为什么要逼他?”
阮念疏红着眼睛:“芩风,妈妈是为了你好!他接近你就是为了报复我们……”
“报复?”沈芩风突然笑了,眼神冷得像冰,“他连退学都不敢让我知道,怎么报复?”
沈严暴怒,一巴掌扇过去:“你疯了?!为了个男人连前途都不要了?!”
沈芩风偏着头,嘴角渗出血丝。
他抬手擦了擦,语气平静:“爸,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考第一吗?”
他抬头,直视沈严的眼睛:“因为我想证明,就算没有沈家,我也能活得很好”。
“但现在……”他轻笑,“不重要了”。
下午5:00,南京南站。
江屿澈拖着行李箱站在检票口,指尖死死攥着车票。
广播里正在播放列车信息:“G146次列车即将开始检票……”
他回头,望向站外……暴雨倾盆,雨幕模糊了整个世界。
沈芩风现在在干嘛?
考完了吗?
发现他不见了吗?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弯下腰,大口喘息。
【高27班秘密基地】
陈墨:[照片].jpg(沈芩风空白的答题卡)
陈墨:我兄弟疯了……
宋予安:……
匿名A:江屿澈去哪了??
匿名B:有人看到他在南京南站……
高考前一天的暴雨来得猝不及防。
南京南站,5:18。
沈芩风冲进火车站时,浑身湿透,衬衫黏在背上,雨水顺着发梢往下淌,砸在站台冰冷的地砖上。他的手指攥着那张被雨水泡烂的退学通知单,指节泛白,几乎要将纸张捏碎。
站台广播机械地重复着:“G146次列车即将发车,请乘客抓紧时间登车……”
在哪里?
到底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疯狂搜寻,终于在最后一节车厢的门口,捕捉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江屿澈。
他穿着那件沈芩风给他买的黑色卫衣,单肩背着包,手里捏着一张车票,站在车门边,微微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又像是已经放弃了等待。
沈芩风的喉咙发紧,声音几乎撕裂:“江屿澈!”
“江屿澈!!!”
一声嘶吼穿透雨幕。
江屿澈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你敢走……”沈芩风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我就交一辈子白卷!”
江屿澈站在原地,眼泪终于决堤。
沈芩风推开人群,疯了一样往前冲。
雨水模糊了视线,站台的地面湿滑,他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又立刻爬起来。
“江屿澈!”
江屿澈站在原地没动,手指死死攥着车门扶手,指节泛青。他的眼眶通红,却死死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沈芩风离他越来越近。
五米、三米、一米……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
他的手几乎要碰到江屿澈的衣角了……
“砰!”
车门在他面前关闭。
就在他伸手即将抓住江屿澈衣角的瞬间
“嘀——”
车门关闭的提示音响起。
江屿澈在最后一秒上了车。
车门“砰”地合上,将两人彻底隔开。
沈芩风的手掌重重拍在车门上,指节磕在金属框上,瞬间渗出血丝。
“开门!”他的声音嘶哑得不像话,“江屿澈!……为什么不能再等等我?!!”
车厢内,江屿澈缓缓抬起手,贴在玻璃上,和沈芩风染血的掌心相对。
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芩风看清了。
“沈芩风,这次真的逾期不候了”。
江屿澈在笑,眼泪却顺着脸颊滚下来,砸在衣领上,洇出一片深色的痕迹。
列车缓缓启动。
沈芩风疯了一样拍打车门,指节上的血蹭在玻璃上,拖出几道刺目的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