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澈跌跌撞撞地冲回公寓,反手摔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发抖,胃里翻涌着尖锐的疼痛,冷汗浸透了衬衫后背。
低血糖又犯了。
他摸索着去够茶几上的巧克力,撕包装时手指抖得厉害,巧克力掉在地上,碎成几块。
江屿澈盯着地上的巧克力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沈芩风以前总在他书包里塞这个,说他低血糖还不按时吃饭,活该晕在操场上。
可现在,没人会给他塞巧克力了。
他蜷缩在玄关的地板上,左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腕间的发带。
那条发带已经旧得泛白,边缘甚至有些起毛,可他还是舍不得摘。
这是沈芩风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窗外,北京的夜色繁华又冷漠,霓虹灯的光透过没拉紧的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痕,像一把刀,把他和过去硬生生劈开。
江屿澈闭上眼,耳边仿佛又响起沈芩风的声音……
“江屿澈,呼吸”。
可他现在连呼吸都觉得疼。
沈芩风……
半梦半醒间,江屿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冬天。
沈芩风站在雪地里,眼镜上沾着雪花,低头吻他时,镜框蹭过他的脸颊,冰凉又温柔。
“我带你一起走,好吗?”沈芩风说。
江屿澈在梦里点头,可醒来时,枕边只有湿透的泪痕。
他拿起手机,屏幕上是严汀雨发来的消息:
【你没事吧?明天下午三点,新歌录制,别迟到】。
江屿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终回了一个“嗯”。
窗外,天快亮了。
三年,第1263天。
北京的冬天干冷,风刮在脸上很冷,江屿澈站在落地窗前,指尖贴着玻璃,感受外面零下十度的寒气透过单薄的皮肤渗进来。
严汀雨端着两杯热红酒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发什么呆?过来吃饭”。
餐厅里,经纪人周雯和杨皖妍正在往火锅里下肉片,热气蒸腾,模糊了她们的轮廓。江屿澈低头抿了一口酒,酒精的苦涩在舌尖蔓延,胃疼的话不能喝酒的,可是他没有听沈芩风的话。
“屿澈,你什么时候的生日啊?”严汀雨突然问。
江屿澈手指一顿:“九月二十六”。
“等着,生日那天我给你准备个大礼”,严汀雨笑着撞了下他的肩膀,“你呢?知道我生日吗?”
“四月十三”,江屿澈说,“你去年在演唱会上说过”。
严汀雨挑眉:“记性不错啊”。
江屿澈没接话,低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蘸料。
他记得很多事。
记得沈芩风的生日是1月28日,和除夕同一天;记得他喜欢在接吻前摘眼镜;记得他失眠时要听自己的呼吸声才能睡着。
可现在,沈芩风的生日,没有人陪他一起过了。
牛津的雪下得安静。
沈芩风站在图书馆的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屏幕,壁纸是江屿澈高中时趴在课桌上睡觉的照片,角落里显示着精确到秒的倒计时软件。
【距离江屿澈生日还有241天7小时32分】
手机震动,父亲发来消息:【合作已签,等你在牛津读完】。
沈芩风没回,只是点开了相册里唯一一个加密视频,江屿澈在酒吧驻唱的画面,像素模糊,音质嘈杂,但他看了三年。
视频里的江屿澈穿着黑色衬衫,左手腕上绑着那条已经泛白的黑色发带,唱到副歌时闭了闭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密的阴影。
沈芩风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失眠症又犯了。
严汀雨把一罐冰可乐贴在江屿澈的脸上,“新歌准备的怎么样?你现在还不及我当年那么火呢”
江屿澈没有惯着他,拍开了他的手,“你是顶流明星,我算什么?”
周雯笑了笑,把一杯杨枝甘露递给了江屿澈,“没事啦,一步一步来啦,杨姐可是带过三个顶流明星的”她笑着撞了一下杨皖妍的肩膀。
“那可不,屿澈还需要你好好栽培呢”
“周姐!!我的杨枝甘露?!”
沈芩风在晨雾中走进便利店,买了一个抹茶味的小蛋糕。
收银员笑着问:“生日?”
“嗯”,沈芩风说。
他坐在公园长椅上,虔诚地许愿:“我希望,江屿澈,回来”。
可惜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所以江屿澈也永远不会回来。
江屿澈戴着耳机,录新歌的最后一轨。
歌词是他自己写的……
“候鸟南迁第三年,你还在等雪停吗?”
录音师竖起大拇指:“情绪很棒”。
江屿澈客套的笑了笑,没说话。
他低头,发带边缘已经起毛,舍得吗?哪怕存有一丝念想,沈芩风,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
沈芩风在日记本上写:【第1263天,他还是没回来】
翻到前一页,是江屿澈高中时写的脏话:【fuck you】
沈芩风用钢笔在后面补了一句:【Flowers under clouds kiss you.】
窗外雪声淅淅沥沥,像谁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