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哼,随后是忙音。
沈芩风放下手机,指尖碰了碰屏幕上江屿澈演唱会的照片。
五年了。
江屿澈,你会不会已经忘了我?
牛津的雨总是来得突然。
沈芩风站在公寓窗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缘。窗外雨丝斜织,将哥特式建筑的尖顶晕染成模糊的灰色剪影。
他拨通了六年未曾联系的号码。
“陈墨”,电话接通时,雨滴正巧砸在窗玻璃上,破碎的水痕扭曲了映在窗上的脸,“江屿澈联系过你吗?”
电话那头传来游戏背景音的嘈杂,陈墨的声音带着错愕:“沈哥?!……没有,江哥把我们都删了”。
沈芩风眼神黯淡无光,“你有没有抢到他的演唱会门票?”
“没啊!江屿澈的票三秒售罄!”陈墨突然压低声音,“沈哥,你什么时候回国……你和江……”
“沈芩风!”宋予安抢过电话,背景音里传来陈墨的抗议,“我和陈墨都很想你”。
雨声忽然变大。沈芩风望着窗台上那盆枯死的薄荷……那是他六年前从南京带来的,如今只剩下一把干枯的茎秆。
“哦”,他轻声说,“那挺好的”。
“我只想江屿澈”。
电话被猛地挂断,忙音混着雨声,像某种遥远的、被切断的呼吸。
沈芩风的公寓永远恒温21℃,湿度50%,像一座精心调试的标本馆。
床头柜上的录音笔已经磨损得厉害,按键上的字母模糊不清,唯有显示屏上的数字依然清晰,2190。这是录音笔里唯一保存的音频时长,54秒乘以365天,再乘以6年。
他躺在床上,闭眼按下播放键。
“沙沙……”
年少时的呼吸声透过劣质麦克风传来,带着教室风扇的杂音,和远处篮球落地的闷响。
沈芩风蜷缩起来,仿佛这样就能把那段声音揉进骨髓里。
窗外,牛津的钟声敲了十二下。
首都机场T3航站楼,沈芩风戴着口罩穿过人群。
广告屏上正在播放江屿澈的香水代言,他站在雪地里回眸,左手腕的发带被特写镜头无限放大。沈芩风驻足看了三秒,直到身后旅客撞到他肩膀。
“抱歉”,那人道歉时,沈芩风已经走远,背影融进京城的人潮里。
他直接去了沈氏集团总部。
沈严的办公室铺着土耳其手工地毯,踩上去像陷入一片柔软的沼泽。沈芩风把牛津的学位证书扔在办公桌上:“你要的”。
“现在我要出道”。
沈严转动着钢笔,忽然笑了:“为了见他?”
落地窗外,国贸的车流织成金色蛛网。沈芩风解开袖扣,那枚江屿澈送的、边缘刻着摩斯密码的银质袖扣:“为了让他看见我”。
沈芩风出道即巅峰。
首支单曲《呼吸滞留期》空降排行榜榜首,MV里他戴着黑框眼镜弹钢琴,镜头扫过琴键上反光的袖扣,超清画质下能看清边缘刻着的“JYC”。
北京国贸的巨幅LED屏上,沈芩风的脸突然取代了香水广告。
他穿着黑色高定西装,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袖口的铂金袖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冷光。
那是江屿澈曾经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江屿澈站在人行道上,仰头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屏幕里的沈芩风正在接受采访,主持人问他:“沈老师,这次回国发展,最想合作的艺人是?”
沈芩风抬眸,目光仿佛穿透镜头,直直落在江屿澈身上:“江屿澈”。
三个字,像一把钝刀,狠狠剖开江屿澈尘封六年的记忆。
他猛地转身,钻进保姆车,对司机哑声道:“去赛车场”。
沈芩风的公寓里,一本皮质笔记本摊开在书桌上。
每一页都夹着一片梧桐叶标本,边缘已经泛黄,但叶脉依然清晰。
2030.10.14——江屿澈离开南京的第一天,沈芩风在颐和路捡到的第一片落叶。
2031.09.26——江屿澈的生日,梧桐叶边缘有被火烧焦的痕迹。
2032.03.21——牛津下雪那天,沈芩风把南京的梧桐叶夹在论文里。
2036.05.07——最新的一片,叶柄处用极小的字迹写着:“今天在实验室测出,人类呼吸频率是0.5Hz”。
笔记本旁边,放着一封未寄出的信,信封上写着:
致江屿澈·“植物学家说梧桐落叶是自然规律,可没人告诉我,爱你是比光合作用更本能的生理反应”
演唱会后台,严汀雨刷着热搜咂舌:“沈氏太子爷进军娱乐圈?这他妈是降维打击吧?”
江屿澈正在给吉他调音,左手腕的发带随着动作滑落一截。他盯着热搜话题 #沈芩风袖扣密码# 看了三秒,突然用力拧断一根弦。
“江老师!”助理惊慌地递来新弦,“手没划伤吧?”
江屿澈摇头,余光瞥见转播屏上的沈芩风。那人正在接受采访,镜头特写他摘眼镜的动作,修长手指与六年前教室里的少年重叠。
“最想合作的艺人?”沈芩风面对镜头微笑,“江屿澈”。
休息室突然死寂。严汀雨挑眉:“哟,旧相识?”
江屿澈把断弦扔进垃圾桶:“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