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娘见她神色倦懒,似乎心不在焉;一旁的允峥又无意识地揪着帕子,像是有话要单独同夫人提,便笑道:“这样好的天气,很该放风筝去。大家跑一跑、跳一跳,把病气也给放走了。”一面扭头询问纤纤的意思。
纤纤本是来应个卯的,无意多留,附和两句,待出了房门再一拍两散也不要紧。于是梵烟顺势道:“你们去吧,我略歇一歇。”二人便起身告辞。
允峥磨磨蹭蹭,送了她俩离去,自个儿脚下尚未迈出门槛,回过身看着屋中众人,只是笑。
梵烟见她有话要说,便招招手:“别站在风口。还是来我这里坐着吧。”
允峥巴不得这一声,立时挨回原处,手指来回摩挲着桌围上的绣花:“夫人…再过一旬,我就满二十了。”
这是讨寿礼来了。梵烟心下了然——只是依她的脾性,不知看中了什么难得的东西,还是有什么难办的事。
她目光温和地看着允峥,后者也不再扭捏:“我想,别院地方大,也不比府中规矩严,若是办个小小的酒宴,请哥哥来坐坐,好歹算咱们兄妹团聚一回。不知使不使得?”
但凡女眷们的生辰,席面、首饰、衣料都是惯例,唯独请娘家人上门这类事,却是前所未有。
允峥几次打发人给玄成送东西未遂,梵烟其实是知道的。想了想,她问:“令兄如今,可还恼咱们家?”
允峥瘪了瘪嘴:“他只是气我一个罢了。如果夫人发话,料想他不敢驳您的面子。”
梵烟一笑,不待开口,岳五嫂忽然进来道:“李府派人送了急信来。”
梵烟只得先对允峥道:“你说的,我记下了。容我想一想,再给你答复。”
允峥见状,不好再歪缠,站起身来,低声说了句“多谢夫人”,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回到自己房中,豆青正熨着一条鹅黄裙儿,见了允峥便道:“我瞧着姨娘又长高了些,不知这新裁的裙子还合不合身,姨娘比一比?”
允峥兴致缺缺,摆摆手便坐下喝茶:“横竖过几日又有新的,这条不合身就算了吧。”
豆青心里一合计,明白过来:“是了,过些天是姨娘的好日子呢。”
这丫头消息灵通着呢,允峥并不诧异她是从何处得知的。支颐半晌,终于忍不住把自己求梵烟的话透给她两句:“你说,夫人会答应吧?”
豆青默然片刻,道:“姨娘来得日子浅,原不知道——府里从大夫人起,便是个省事图清净的,这些年逢着生辰,娘家来人或者回娘家去,加起来也是一双手就数得过来。就连这边夫人,不过公爷多赏几样体己罢了,并没有多的排场。至于吕姨娘、并姨娘,那就更不消说了。
“姨娘如今开这个口,夫人不答应,显得薄待了你;若答应,难免让其他人不平,议论姨娘恃宠生娇。何况姨娘虽是无心,但于夫人而言,这可是个实实在在的难题。”
允峥听完她这番话,急得汗都出来了,又热又冷:“可是、可是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啊!我只是想见哥哥一面…”确定他不会真的与自己一刀两断。
豆青垂下眼皮,眼珠儿略一转,弯起唇角:“姨娘也不必焦急。设宴款待舅老爷不合适,想见上一面却不是无法可想——夫人到底疼姨娘,要是姨娘染疾,病中思念亲人,总是能成全一二的。”
允峥抬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她,豁然开朗之余,犹有一种不切实的惶然:“那,我从什么时候开始装病?”
依豆青的计策,这两日大家才来,兴致正浓,允峥不妨随着大伙儿尽管玩乐,既成全了她自己的喜好,又可为之后着凉受累抱病做好铺垫。将养个三五日仍不见好,甚至愈发沉重缠绵,再向公爷夫人陈情,等玄成前来时,差不多就拖到生辰当日了。
筹划得丝丝入扣,躬行起来后知后觉:允峥的身子骨向来结实,装病也装不像。
不顾豆青的劝阻,她决意弄出两分真来,白日里出一身汗不着急换衣裳,等着自己捂干;夜里蹬蹬被子,喝几口冷茶……
幸而薛盟这一向都不往她屋里来,方便她变着法儿地折腾。
等到万事俱备,豆青一股风儿地来见梵烟时,梵烟正和薛盟谈论李家的事——李恪敬又病重了。前几日派人把迁哥儿护送回去,梵烟另写了信给容儿,如今还没得着回音。
薛盟话里话外的意思,李家如今已然江河日下,无力回天了。
豆青瞧着屋中的光景,允峥那点儿小恙仿佛不值一提,能不能过薛盟这一关,她心里没底。
梵烟听罢,却是答应得平常:“她年纪小,病了想家是常情。叫人拿贴子去请王先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