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我昨天来探过了,那些人把粮食留在这里之后就没在了,再说了,这些商户这么多粮食就是不给咱们,咱们拿些又怎么了!老五老六他们都快饿死了!”
说着,他挺直腰板绕开放草料的辎重,就要到粮车来。
“啊——”
刚绕过圈,说话的人就被张说压在地上:“哪里来的毛贼!”
零一人看到也要跑,业务上前一步,萧行雁也绕道这人身后包抄。
于是第二人也迅速被压住了。
“呸!畜生养的东西!你们这些心肝烂透了的,卖我们高价粮,绝了我们的活路!”
见同伴也被摁住,张说压着的那人开始又唾又骂起来,嘴里脏得不行。
“这些不是要卖的。”萧行雁罕见解释道:“我们是朝廷派来赈灾的,这些都是我们带来的赈灾粮。”
“鬼才信!呸!”
这两个人身形瘦弱,比哪些逃出去的要好些,看着双目都是有神的,不像是饿了许久的。
萧行雁皱了皱眉,接着道:“你们不是第一次偷了吧?”
“偷就偷了,你能把我怎么着?砍死我?来啊!!!”被张说压着的人梗着脖子。
萧行雁倒不是苛责这两个人,在生存都出问题的时候,不能要求人还死守道德底线。
叶芜神色却有些发冷:“闭嘴!”
他一脸煞气,看着真像是会砍人的,被压着的人嗓子顿时像是堵住了,不敢说话了。
萧行雁:“你们是亲兄弟?”
“关你什么事!”骂人那个瞪了萧行雁一眼,突然感觉到一阵寒意,转头就看到叶芜冷得掉冰碴子的脸色,顿时怂了:“不是。”
“兖州城中还有多少像是你这样的人家?”
“数不胜数。”
这次说话的却是被叶芜他们压着的青年。
他低声道:“整个兖州官场沆瀣一气,早没了普通人的活路,不过也只有一些地主家能活下来罢了。”
萧行雁不由得微微侧目:“读过书?”
“是。”青年自嘲一笑:“只是到底失了风骨。可我读书是帮中大家一针一线供起来的,我若是真的为了这几两不值钱的风骨让他们苦死,岂非不仁不义?”
“倒是清醒。”张说看着青年:“若是着急,明早州城外便会放粮,去那里便是。”
“求几位大人施舍我们一二吧。”青年红了眼眶:“五弟六妹病了,帮中已经没了粮食,我们……”
“带我们去一趟吧。”萧行雁突然开口。
“啊?”
门外传来一阵喧闹声。
紧接着门开了。
“张大人!萧大人!”管事正要汇报,就看见不远处这副押犯人的场景:“?”
他摆出一副警戒的姿态:“呔!哪里来得贼子!”
萧行雁示意人把这两人松口。
叶芜点点头,顺手在他们腰带里摸出两把匕首,这才松开。
张说:“是兖州本地遭灾的人,我们带上些人,去看一遍。”
管事回神:“就安排。”
……
这异父异母的兄弟二人院子就在隔壁。
两人一打开门,就看见院子里的人愣了愣,随即迅速警觉起来。
院子中一众人拿刀的拿刀,举锤的举锤。
“放开我大哥三哥!”
说着就有人要冲上来。
“老四,回去!”
一道女声突然喝止了一脸仇恨的少年。
少年眼眶不由得气红了,但还是停了下来:“大嫂,大哥三哥他们都……”
“闭嘴!”女子声音冷厉:“蠢东西,回去!”
说罢,她走到萧行雁一众人身前,福身行礼:“几位大人是神都来的吧?”
萧行雁看着眼前人,只见身形瘦弱,脸色有些苍白,似弱柳扶风,杨花柳絮,很是有一种让人怜惜的气质。
可再观眉目,又见其沉静如幽潭,再加上对方一语道破了众人身份,萧行雁可不敢轻视她。
她大大方方行礼道:“神都少府监萧行雁,此次受圣人命来此平衡粮价,此番带着侍卫前来是怕有意外,冒犯了。”
女子笑了笑,又是欠了欠身:“小女子岁枯荣,见过萧大人,久闻萧大人盛名,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萧行雁只是笑笑,越过她看向院子中的人。
这些人虽说也瘦些,可看着精神是不错的,只靠着偷来的粮食怕是很难维持。
她收回眼神,看向岁枯荣:“我听说你们有人病了,是真是假?”
岁枯荣不意外萧行雁的单刀直入,反而还松了一口气:“回禀大人,的确如此,两个孩子太过懂事,吃不饱也不曾说,生生捱病了。”
萧行雁点点头:“既如此,我带了郎中来,看看吧。”
岁枯荣心中一喜,对着萧行雁行的礼中多了几分真心:“多谢大人。”
萧行雁摆了摆手,又看向院子中,一群人手里各有各的兵器,就是年纪稍小些拿不动重兵的,手中也有匕首。
她沉默片刻,转头看向张说:“张大人,我们在外面等着吧。”
张说也在院中众人身上深深扫了一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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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不对。”萧行雁神色凝重:“武器太多了。”
张说神色更冷:“这样的帮派绝不是市井间的地痞流氓,这些武器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买到?”
萧行雁转头看了院子一眼,陈旧的幕门上,过年时挂着的桃符还没摘下来,随着风吱呀了几声:“他们怕是要乱。”
说要造反显然不太够,可二十多人,人人手中都有武器,还对兖州官府如此敌视,最次也是要冲了刺史府。
但是州府本身是有府兵的,他们这样和府兵闭起来,只怕是白白去送死罢了。
张说低声道:“你回去,让侍卫们带刀过来,咱们带了不少带刀侍卫,本是防着流寇和那些府兵的,如今看来倒是先派上用场了。”
“不,张大人,您先回去。”萧行雁低声道:“这帮派做决定的不是那老大老三,应该是岁枯荣。我和她同为女子,应当更能拖住她。”
“何况……”萧行雁吐出一口郁气:“哪怕可能微弱,我觉得,若是能不打起来,自然是最好的。”
张说险些把胡子拔下来:“说什么胡话!”
他是真的有些生气了:“你才不到二十岁,这样危险的事情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孩子来做了!”
诚然,萧行雁在未嫁女中年纪算是大的,但那是成亲、是立业,这样的年纪去面对生死,终究还是太早了。
“老师!”这是萧行雁认了老师之后第一次喊出来,她神色沉静:“如果我真的出事了,朝廷不会不追究,这对他们来说不划算,岁枯荣不会算不清这笔账。”
“你拿命当账算?你有几条命?!”张说压低声音,终究是生气了。
他甚少摆长辈的谱,今日却板起脸来:“你既然认我做这个老师,你就好好的,乖乖回去谈救兵,在这里浪费什么时间!这时候便不算账了?”
萧行雁:“我……”
两人还没争议出什么结果,门内突然传来一阵打斗声。
门被踹开了,桃符也被震落了。
萧行雁和张说扭头看去,只见岁枯荣被老大扶着,笑眯眯拾级而出,那股弱柳扶风此刻也染上了狡诈的意味。
老四举着刀横在叶芜颈前。
岁枯荣浅笑着:“萧大人,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谈谈朝廷那些粮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