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说脸色一黑:“无耻之徒!”
萧行雁却是看着叶芜眨了眨眼,又看向岁枯荣,平静问道:“为什么要打劫我们呢?明明我们是来赈灾的。”
岁枯荣轻笑一声:“萧大人何必装傻,我们是帮派,就算没有兖州这群狗贼,我们也是朝廷要铲除的。”
说完,她话音一顿,绕有深意歪了歪头:“刚刚萧大人和这位大人突然外出谈论,不就是为了此事吗?”
萧行雁眨眨眼:“你们只是为了活命呢?”
岁枯荣抬起眼笑了笑。
哪怕虚弱,可萧行雁就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狂傲:“自古以来,起兵造反的说是为了活命,民变的是为了活命,政变的是为了活命,谁不是为了活命?”
她捂着嘴巴咳了两声,才又继续道:“活命有真有假,若要只是活着,我们已经做到了,只是不甘心罢了。”
“为官者蝇营狗苟、朱门酒肉,百姓却是饿殍遍地,稍有天灾便会化为枯骨飞灰,凭什么呢?”
岁枯荣拿着帕子捂住嘴巴,双眼便是一弯:“所以,我便想,那不如都去死吧。”
张说脸色发青:“疯子!”
萧行雁心中一荡,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知音!
不过她也没忘记自己的身份,轻咳一声收敛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岁娘子,你冷静一下,我们当然不会纵容他们……”
“嗤——”旁边的老大冷笑一声:“你们这些狗官最会官官相护,谁信你嘴里的话。”
“这样——”萧行雁一抬手,叶芜便迅速反应过来,迅速擒住挟持着自己的人,一把夺过兵刃,转身敲开了挟持着郎中的那人,将刀横在了老三那书生脖子上,一步一退。
形式瞬间逆转。
萧行雁接着道:“咱们谈谈?”
这些人挟持谁不好,挟持叶芜。
来的人里就这一个最不可貌相。
岁枯荣抓着老大的手一紧,瞳孔骤然紧缩:“你们耍……”
萧行雁连忙摆手:“可没耍你们,这不是你们要挟持叶芜的吗,我都没想到。”
萧行雁一脸真切:“所以咱们现在能谈谈了吗?”
……
室内,萧行雁和岁枯荣相对而坐,叶芜则是站在萧行雁身后,手中的刀还抵着老三脖子上。
老三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正儿八经的文弱书生,没什么反抗力,只能鹌鹑一般,一动不动,尽量不给人添麻烦。
岁枯荣看了萧行雁一眼,嘴角扯出来个难看的自嘲:“是我小看了你们。”
萧行雁笑笑:“岁娘子说笑了,您这一手,我是真没想到,我很好奇,您是什么时候打算对我们出手的呢?”
“一开始。”总归已经暴露了,岁枯荣也没什么好瞒的。
“为什么?”萧行雁好奇道:“我们一开始应该也没什么矛盾吧?”
岁枯荣正要开口,萧行雁就连忙打断:“岁娘子可千万不要说是什么看不惯狗官,这话被你们那没脑子的小弟说出来我还信两分,您,我是不信的。”
岁枯荣没忍住笑了:“萧大人料事如神。”
还没说两句,岁枯荣就剧烈咳嗽起来。
这样的时节,生这么大的病显然不合理。
岁枯荣病成这样,只能说明身子骨弱到了一定程度。
房间的门被敲得砰砰响:“你们这群狗官!放阿姐出来!!!”
是那少年的声音。
萧行雁抬起眼,有些无奈,扬声道:“郎中进来,另外那个,你阿姐好好坐着呢,没人动她,真为她好就安静些!”
少年似乎是被侍卫带下去了,嘴里还骂骂咧咧,没一句能过审的话。
郎中进门,朝着众人一一见礼后,才战战兢兢搭上岁枯荣的脉。
越搭,他额头上虚汗越多。
“怎么样?”萧行雁开口问道。
“这……”郎中支支吾吾的:“姑娘这脉象……”
“说实话。我的确什么都没做。”萧行雁开口道:“不正常?”
郎中抹了一把汗:“……是,是毒,故而身子才被慢慢拖垮了。”
一个市井女子,身上莫名带毒,这显然不正常。
萧行雁看向岁枯荣:“岁娘子,这个可以说吗?”
岁枯荣深深看了萧行雁一眼:“萧大人,您可真是算无遗策。”
“不敢当。”萧行雁一拱手:“岁娘子还请讲。”
屋子里沉默片刻,就在萧行雁以为岁枯荣不会开口时,她轻笑一声:“罢了,没什么不好承认的。”
岁枯荣缓缓闭上双眼,掩饰住了眼中的嘲弄:“兖州刺史纵兵为匪,帮派之前为了活命也曾经为兖州刺史充当过盗匪,但最后结局……”
岁枯荣自嘲道:“就如萧大人所见,我们彻底变成了匪徒,回不去了,甚至还被限制了自由,此生怕是都不得出兖州城。”
“为了控制住我们,自然要有些手段。”岁枯荣又捂着胸口咳嗽起来:“咳…咳咳咳……我就是那个他们用得手段。”
萧行雁沉吟道:“他为了控制帮派朝你下了毒,你们没办法长途跋涉?”
就现在能看出来得是,岁枯荣在帮派中具有无与伦比的地位,若是没有长期相处,一帮匪气十足的人怎么样都不会听从人的话。
大胆假设,这个帮派一开始的老大就是岁枯荣。
“这是其一。”岁枯荣惨笑一声:“我中这毒时刻需要药材吊着命,我手中有些他们的把柄,他们怕我死后,帮派里的兄弟姐妹会与他们拼命,带着证据逃到神都,所以每月会送药材过来,”
“如果真的跑了,他们怕我会死在半路。”
到这里,岁枯荣就不说话了,她心中一直清楚这点,也因此自怨自艾过,想过一了百了就是了。
可是越濒临死亡,想要活下去的想法就像是野草一样蔓延。
有时她也会唾弃自己一个人拖累了一群人,可人终究是自私的,能看到生的希望,她做不到去死。
所以,她暗中筹谋了攻入刺史府,打算来个杀“天子”、灭“诸侯”,搏一条大家都能活下去的生路。
不然按照那些流民都能跑出去的布防,没道理他们这群能吃上饭的人跑不出去。
萧行雁叹了口气:“岁娘子,你讲了个好故事。”
岁枯荣睫毛一颤,随即睁开眼来,眼神无波无澜:“大人到底想听什么呢?”
萧行雁看向岁枯荣,浅笑垂眸片刻,才睁开眼:“我并非是不相信岁娘子说的是真话,只是,都到了这个地步,我自然是想见到切切实实的证据的。”
见岁枯荣表情没什么变化,萧行雁有些无奈,只好点点头,继续说到:“岁娘子这样谨慎的人明知道我们是神都来的官员,又为何纵容帮派中人去偷盗呢?”
岁枯荣藏在桌子下的手微微攥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