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行雁却看不到,只是继续道:“这些暂且不论,换个角度想,院中这么多粮食,就算我们只是粮商,就算今日我们都不在,按理来说,门口我们必然也会雇人,若想半点不惊动我们,显然是不可能的。”
萧行雁声音幽幽,双手支在桌子上,靠近了岁枯荣:“我猜,是因为岁娘子一开始要的就是惊动我们吧?”
“若我没猜错,你应该想将此事栽赃到兖州刺史头上?”
萧行雁歪了歪头,正对着眼神微微侧开的岁枯荣,轻笑一声:“先挑起双方仇恨,再投诚,我手中没有兵马,只从神都带来了些侍卫以及一些小吏,对付不了府兵,所以这时候一支愿意和兖州刺史有仇的敢死队就很可信了。”
岁枯荣藏在桌子底下的手终于攥紧了。
她紧绷着嘴角,一言不发。
萧行雁突然退回了自己的位子上笑了笑:“不过上面这些都是我的一些猜测,具体结果究竟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还是要岁娘子亲口说。”
岁枯荣猛地抬头,只见萧行雁姿态从容,似乎并不打算以此威胁。
她喉头一哽,紧攥着的双手终于松开了。
“我……咳咳咳咳咳……”岁枯荣又没忍住咳嗽起来。
萧行雁见状,连忙递了杯热茶:“没事,别着急,你身体不好,情绪波动不要太大。”
岁枯荣咳嗽声缓缓歇下来,她拿着帕子拭去眼角因为剧烈咳嗽渗出的泪痕,抬起头看向萧行雁,一字一顿:“我可以给你一半的证据,剩下一半,还请大人答应我一个要求。”
……
门“吱呀”一声开了。
两个门里走出两个人。
萧行雁和张说对视一眼,凑在一起。
萧行雁:“怎么样?”
张说摇摇头:“横得很,只问出一些,不过他们和刺史府有仇应该是真的。”
说着,就摸出一份爰书来:“这是我记下的。”
萧行雁默然接过。
果然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干,萧行雁腹诽片刻,还是打开了。
看到一半,萧行雁眉头便缓缓皱起来:“私征苛捐?!”
张说点点头:“不错,此事怕是契丹开战前就有了,只是那两年收成好,人尚且活得下去。”
萧行雁合上册子:“岁枯荣手里有证据。”
“私征苛捐的?”说完,张说觉得有些不对:“不对,若是私征苛捐的,你应当不会这样震惊。”
萧行雁深吸一口气:“养兵逾制,纵兵为匪,与妻族勾结,垄断盐、铁、酒、药的。”
这下轮到张说倒吸一口凉气了:“他是要造反吗?!”
这其中单拎出来一条都是要被乱棍打死的罪名,这人竟然还犯了多条。
“那证据呢?”张说急急看向萧行雁身后。
萧行雁摇摇头:“她不肯全给我,只给了我这个。”
说着,她从怀中拿出几张揉地皱皱的纸:“这是岁枯荣藏起来的信件,是兖州刺史和妻族沟通的信件,上面有官印私印两种,只是我分辨不出来,便交由老师处理了。”
张说接过信件,点点头:“好。”
“对了。”张说收好信件后突然抬头:“圣人命你赈灾,你打算怎么做?”
萧行雁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把扇子扇了扇:“山人自有妙计。”
萧行雁平时不是跳脱的人,见她心有成算,张说也没再讨没趣去给什么建议,转而道:“那你万事小心,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粮价一旦下来,只怕兖州刺史会更疯。”
萧行雁撇撇嘴:“他本来也没多正常吧,不疯的时候都把驿馆烧了。这事完了他应该也知道我们两边是不会给对方什么好脸色了。”
张说:“……这倒也是。”
“总之,万事小心。”
萧行雁点点头:“老师放心。”
话刚说完,老三就扶着岁枯荣出来了。
萧行雁和岁枯荣对视上,下意识点头打了招呼,岁枯荣也垂眸,微微欠欠身:“多谢大人。”
说完,就再欠了欠身,由着老三扶着自己离开了。
萧行雁眼皮一跳。
张说:“她谢你什么?”
萧行雁:“……就,刚刚带她看病,还有,同意带他们离开兖州?”
张说才不信,他盯着萧行雁上移的眼神,眯了眯眼:“雁娘!”
萧行雁低下头来:“好吧,我答应她到时候尽力引荐到军中。”
张说又惊又吓:“你?!”
他原地踱步两圈,看向萧行雁,指着她半晌没说出话来。
萧行雁叹了口气:“就刚刚四个字,便将此事捅到了老师这里,老师可别说这样的人不适合朝堂。”
张说一顿,半晌叹道:“可到底是个女子!”
萧行雁:“老师,我也是女子。”
这话说的不疾不徐,甚至没什么情绪,只是客观陈述了一下。
张说便顿时无话可说了。
最后他也只能一甩袖:“罢了,只是这样的光景又能多久?”
如今朝中能有女官都是圣人的垂怜,可圣人如今已至古稀之年,等到太子践祚,只怕又是一轮清洗了。
萧行雁只笑笑:“总要试试,何况这样的才能,隐没于田间乡野岂不可惜。”
张说只是叹了口气,摇着头离开了。
萧行雁转头看向门内躲着偷听的叶芜:“你也觉得我异想天开?”
“不是没有可能。”叶芜手里还拎着刀柄,走了出来:“我觉得你能做到。”
萧行雁:“……我自己都不能保证我能做到。”
叶芜看向萧行雁:“雁娘,不要妄自菲薄。”
萧行雁:“?”
她没忍住笑出声来:“好。”
她伸了个懒腰:“就是要麻烦你一趟了,今晚加个班,明日咱们就放第一批粮食。”
见萧行雁打起精神,叶芜点了点头:“走,咱们回去清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