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郎中把这脉,沉吟片刻:“应当是砒霜。”
萧行雁:“?”
沉吟什么,人都快死了!
她迅速反应过来:“去厨房找鸡蛋!要蛋清!”
砒霜,又叫□□,进入人体后,会腐蚀和破坏消化道黏膜导致黏膜溃烂,血管破裂,所以会有吐血的症状。
看着兰姬嘴角挂着的猩红,萧行雁只觉得气愤。
她就讨厌古代人这点,什么事情非死不可,活着不好么?
一条命就这么贱,非要去死?
叶芜脚程快,不多时便端了碗蛋清来。
他将蛋清递给萧行雁,自己则是直接撬开了兰姬的嘴巴。
萧行雁见状,迅速上前捏住兰姬的鼻子,将一碗蛋清灌了下去。
“咳咳咳咳咳——”
求生是人的本能反应,兰姬虽然想要求死,可被呛到第一下还是下意识吞咽起来,不多时,一碗蛋清便被灌倒了肚子里。
萧行雁放下陶碗,转头看向郎中:“麻烦您把她下巴复位一下,应该就是脱臼了。”
郎中瑟瑟发抖,哆嗦着上前:“好,好……”灌了兰姬就不能灌他了哦……
他上前一步,哆哆嗦嗦把人下巴接回去,又写了两个药方:“给,给您,这药,药方是调养身体的,毕竟吃了砒霜,就算活下来,五脏六腑也受损了……”
萧行雁点点头,随手将药方塞到兰姬怀中:“仅此一次,多了我就不救你了,什么事,非要去死?”
兰姬腹中的疼痛没再加剧,她看着萧行雁,眼眶又红了。
萧行雁看她模样,大约也知道问不出来什么,又找来两个粗布衣裳的仆役:“你们看着她,照顾好,别再让人自杀了。”
几个仆役讷讷点头。
萧行雁看了她们一眼,随口道:“此事查清,除去勾连较多的,你们的奴籍我会和人商讨,若是能放了,就分了地各自回家去吧。”
如今兖州被着刺史搞得乌烟瘴气,许多百姓走的走,逃的逃,再加上前些年战乱,不知道多出来多少荒地,虽然这些人少,但聊胜于无吧,总归能再拉高一些生产力。
几个仆役一愣,真心实意感激起来:“多谢大人!”
说罢,几人便事无巨细照顾起兰姬来。
兖州刺史府不是个好地方,在这里活着的仆役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兖州刺史或是哪个突如其来飞升的姬妾打死了。
她们不过是最没地位的一类,便是被打死了,也不会有什么人来追究,却没想到有一天还会遇见这样的大际遇!
想到这里,几个仆役眼神更热切了起来。
被几个人围在一起,事无巨细嘘寒问暖的兰姬:……
她死心闭上了双眼,心中却又不免有些平静下来。
萧大人……看起来似乎真的是个好官。
.
另一旁,萧行雁画好了所有人的面容画像,又让认识的人一一辨认了名字,大致确认了户籍,这才下了令:“烧了吧。”
旁边的人都是一愣。
叶芜有些犹疑,只是萧行雁从来不无的放矢,想必是有什么说法的。
他低声道:“这又是为何?”
萧行雁看着身体甚至面部都有不同程度腐烂,甚至最严重的已经被蚁鼠啃食至白骨露出的尸体,叹了口气:“毕竟被咬成如此地步,只怕是带了疫毒,此刻不烧掉,后患无穷。”
说着,她停了片刻:“但毕竟是可怜人,分开烧吧,另找两个土窑,将每人骨灰分拣,记上名字,若是有人来认领,便用画像一一对应,让人领走,若是我们走时还未有人领走,便找个地方埋了吧,总归是要入土为安。”
张说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比起死去的人,自然还是活着的人更重要,萧行雁说得不无道理,尸体既然已经被咬了,说不定已经带了疫毒,只是令人唏嘘罢了。
张说转头又去吩咐了。
萧行雁看着这个明显逾制的房子,有些可惜。
武曌登基后,对于这类逾制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偏偏兖州刺史犯了死罪,还是罪上加罪,也不知道这房子能不能留下来。
大约是能留一部分的,毕竟是刺史府,下一任刺史上任后还能用。
只是可惜那些被拆掉的了,都是工人的血汗啊。
萧行雁正在噫嘘唏,忽然感觉身后似乎有呼吸声。
她转头,就看见兰姬站在她身后,捂着胃,眼睫还有些颤抖。
她身后,那几个仆役正心肝胆颤地看着她,恨不得把人再抱回去。
萧行雁:“怎么了?”
兰姬突然跪下,朝着萧行雁磕了一个头:“多谢大人!”
萧行雁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做什么?”反应过来后,萧行雁连忙把人拽了起来:“好好的跪什么?”
兰姬看向已经被拉走火化的几具尸体,眼泪便流了下来:“织姐姐一直想要离开的……她原本都攒够赎身的钱了,却没想到被哪个狗贼看上了,偏偏就在要赎身的前一天晚上!”
她哭着,又要跪下,被萧行雁架着,没跪下去,但是没耽误她继续哭:“我自知身份卑微,唯有能走到他身边才能杀了他,可是他太谨慎了,衣食住行各个都要细细查过才会入口,原本我都要放弃了,若非是大人及时到了兖州,此事只怕不了了之。”
她一边哭,一边抹着泪:“大人……”
萧行雁皱了皱眉:“织金?”
她对这个女子有些熟悉,也是刚刚那些尸体中的一个,不过看过后,对方倒是让萧行雁有些疑惑,毕竟除了她,其余几个都是十分秾艳的长相,唯有这人相貌清秀,不像牡丹,倒像是雏菊。
兰姬哭着:“是……”
萧行雁眼神又在兰姬脸上转了一圈:“她是为了救你才被兖州刺史收入房中的?”
比起织金,兰姬相貌倒是更与刚刚的尸体中的大部分相似。
兰姬听到这话,整个人颤抖地更厉害了:“……是。”
说罢,眼泪夺眶而出,神色痛苦到甚至有些狰狞:“若非是我……织姐姐早就走了,都怪我……”
“所以,你们是要一起离开的?”萧行雁沉思片刻,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赎身这么容易的吗?”
兰姬显然一僵。
萧行雁眯了眯双眼:“你们不会是想要偷跑吧?”
兰姬彻底僵住了。
萧行雁:“……”得,不用问了。
她叹了口气:“没事,从前种种早就烟消云散了。我说过,今天过后,没干系的人就重新落户吧。”
说罢,她无视兰姬震惊的眼神,转身就要走,却突然听到身后又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一扭头,兰姬又跪下了。
萧行雁:“……”
她看向兰姬身后几个崩溃的几人,心累地摆摆手:“罢了,你们先去等着吧,一会儿我让她去找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