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幼恩睡得并不好,断断续续间她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轻了,四下安静,周围却空无一人,漫天虚无间只剩她一人。
她愣在原地。
突然,一道刺眼的霞光闪过,晃得她睁不开眼睛。
远处传来撕心裂肺的大喊声:“殿下!快跑!跑啊!”
她还没看清楚那人的长相,此刻却被这声音吓住,身体比她反应还要快,径直的转身向后跑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跑。
大约是那声音的主人嘶喊太痛苦,她的眼睛早已蓄满了泪水。
感同身受……
在疯狂的疾驰之下,她周围的景物在这一瞬都清晰起来。
前方厚重的朱门,两侧延绵的高墙,莫名给人带来一种窒息感。
沉重朱红色阻挡了她的脚步。
“快抓住她!”
人群蜂拥上来,将她死死按在地上。
“快快快,把人拉回去!”
她们将她架起,一点点往后拖。
粗暴的像在对待一件死物。
嘈杂的脚步声和唾骂声此起彼伏,李幼恩一句也听不进去。
整个世界都是灰暗的,没有一丝色彩。
她此刻竟在无由期盼着——
就这样吧!这样死去似乎也不错!
“走走走,快将人处理了!”另一群人则乌泱泱拖着什么朝着朱红大门而去。
就在擦肩而过的那刻,李幼恩看见了他们手上拖的“东西”,确切来说,那不是“东西”而是一位活生生的人!
污血流满了整张脸,小腿在以一种诡异的方向外翻,如同死鱼眼般的双瞳久久不肯闭合,嘴角还在蠕动。
她说:殿下,活着,回家……
李幼恩看见了,她听到了……失焦的瞳孔都汇聚在她身上。
不!
不!!!
她开始剧烈的挣扎,想要从这群人手底下逃脱。
灰色的世界就在这一瞬下,所有的光彩都涌入她的眸中,地上拖曳留下的血迹狠狠刺痛了她的眼睛。
“阿银!!!!”
一双无形的大手拽住她的心脏,她似乎要窒息了,喘不上来半点气。
她想离阿银近点、再近点,不顾一切的朝她奔去。
为什么?
为什么死的那人偏偏是阿银呢?
到头来她没有摸到阿银的半点衣角,又被狠狠的拖了回去……徒劳无功……
她亲眼望着他们将她拖走,朱红的高门开了又关上,很快便有人将地上的血渍擦洗干净……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但李幼恩除外……
哑姑端着热水进来时,李幼恩不知何时走到窗边,静静凝望着窗外。辛照撑着脑袋睡在她床边,她并没有吵到睡着的他……
哑姑险些将手中的盆摔在地上。
李幼恩做了个静声的手势,哑姑立马明白过来,轻手轻脚的将木盆放好。
二人走出来外间。
哑姑看着面色苍白的殿下,一时间该说些什么。
“他怎么过来了?”
李幼恩醒来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辛照怎么会在她房内?
左右不见哑姑人,她独自穿戴好,没有惊扰到辛照。
这才有了哑姑进来看到她的那幕。
她不过睡了一觉的功夫,辛照何时跑到她屋里来……
“殿下自后山回来那夜便起了高热,情况紧急,寺中找不到合适的俾子过来,辛大人主动照顾起了殿下……”
哑姑向她解释。
难怪李幼恩醒来时感觉自身没什么力气,脑袋也是昏昏沉沉的……
“这是第几日了?”
“自那夜过后,已经一天一夜了!”
原来过去这么久……她无端叹息着。
“可是他让人连夜请了大夫上山?”
“这几日连日大雨,进山的路垮了,好在寻到寺中逗留的香客中有人带了大夫,殿下这才及时得到救治!”说着,哑姑直愣愣的朝着她跪下去,“望殿下恕罪,是我没有照顾好殿下!”
李幼恩一惊,立马搀扶起她。
“这是何意?若是没有你,我还不知如何活下来呢……”李幼恩说着,声音渐渐小下去,整个人也越发没有底气。
是啊!那么多人,偏偏就她活下来了……可何尝对她来说不是苟延残喘呢!
痛!
真的太痛了!
人在麻木中清醒,又在清醒中沉沦。是幸运,也是痛楚。
“哑姑,是我对不起你们……地上凉,你身子不好,莫要生病了!”
李幼恩拉着她,她泪眼朦胧的站起身来,泪珠无声砸在李幼恩手上时,好似砸落她心尖。
哑姑想要放声大哭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