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眉淡月,残凉如晦。
渊谷深秋,荒诞似春。
顾麦苏的剑是师姐教的。
剑名“双蛟”,此剑不锋不利,难以对战,可剑意难寻,静若流水。
旁人都嫌弃,不能对战的,练来做什么。唯有寒织仙孜孜不倦,跟她一起寻其剑意,叫她静心。
峨眉山规矩严苛,所有人都不苟言笑,孤傲高冷。
师姐也是这样的人,但应是瞧她可怜,对她柔声细语了一些。
所谓年岁日长,初心不移。
可静若流水极难,她心中沸扬,寻不到此意。
一块朱红胎记遮住了她半张脸,也将她那些年的人生遮挡的彻底,阴雨晦暗。
阴霾时,一个轻飘的眼神,一句无意的话语,都是九霄雷霆,将她心中谷底震了又震,这般怎能寻到流水剑意呢?
可如今多年未练,在此处绝谷,竟真的能察觉一刻安静。
当年那个男人自称含渊谷神医,信誓旦旦能医治她脸上胎记,她便轻信了。
那时幼齿,那时胆怯,那时还是个自尊比天高的年纪,所以有任何方法叫这块胎记消失,她都得试一试。
其实那个男人将手伸进她的衣裙时她也瑟缩,可那些眼神,嘲笑,又在眼前,耳边浮现,她便咬着牙任由他去。
可衣裙退了半张,师姐就带着人闯了进来。
师姐没说什么,只是眼神满满的嫌恶,像是看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她那时想哪怕是失望也好,怎么会厌恶呢?
她被关起来时,夜深师姐上门,拎着她的衣领叫她承认自己是被迫的。
那么笃定,那不可质疑,那么居高临下
她轻蔑的笑着摇头“我愿意的!”
师姐用尽了全身力气,扇了她一巴掌,狰狞的像个疯子。
“你怎么敢爱上别人,你怎么敢!”
呵!笑话!敢与不敢与你又有何关系!
后来有人特意跟她说,那含渊谷的神医就是个骗子,根本不会医术,更不可能去掉她的胎记,可再没见到师姐。
她知道峨眉向来严苛,这般肮脏之事,大抵是活不成的,但不知怎的有一日看守疏忽,她逃了出来。
她出了峨眉,第一件事就是来含渊谷找那个骗子,可骗子没寻到,自己也稀里糊涂的成了含渊谷的弟子。
顾云烨替她找了遮掩之法,每日敷粉,肉眼根本看不出来,卸下伪装后还是明晃晃的。
她也算满足,日子也一天一天过下去,直到有个女人在含渊谷外大喊
“苏苏!你可在这里?”
含渊谷外毒林遍布,到了这里,不过一道木门,她偏不进来。
她也不会出去,任由着她喊。
寒织仙,人如其名,高冷仙子,对旁人给个眼神都不是不屑的。
可门外那个女人着实狼狈,衣衫褴褛,发丝凌乱,就连脸上都带着血痕。过那林子九死一生,她也闯了过来,却止步于此了。
她生生在门外等了三天三夜,嗓子嘶哑到发不出声响,眼睛通红肿胀成两个核桃,哪里有高门弟子的样子呢?
顾麦苏本以为看见她这样应当拍手称快,可她无由来的心痛,一点一点蚕食掉她的意志。
所以寒织仙走后,她又将那剑法练了起来,时至今日,才微微寻到一点静意。
可眼前这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又打破了这份宁静。
“你怎么知道?”她收了剑,对付这人,估计用剑应该是不行。
“我叫她来的!”男人手里将那个盒子抱的很紧,甚至手上青筋隐隐。
“你?”顾麦苏拧起眉头“你怎知····!”
“我自然不是什么好意,只是我不知你们之间发生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男人说的坦荡,丝毫没有隐瞒。
“你!“顾麦苏不想再提,便盯上他手中的东西问道“你个盒子哪里来的?”
“偷的!”
“偷的?”顾麦苏拧起眉头“含渊谷之物?”
“应该是!”男人将盒子递过来“还你!”
男人脸色苍白,但眼中血丝隐隐,且说话似醉了一般,顾麦苏虽心中疑窦但还是把盒子接过来,掂了掂有些重量,厉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我不知道!”男人眼神呆滞看着前面“你要不打开看看!”
“哼!“顾麦苏冷哼一声“什么东西,我才不看!”
“师姐!”男人有些恍惚又叫了一声“你让我叫你师姐行吗?”
“你要干什么?”
“没什么,师姐···我有些难受!”
“生病了?”
“应该是!”男人低头“师姐···我想回家了!”
“含渊谷可不是你的家!”
“师姐,后山的红梅开了吗?”
“疯子,你到底要说什么?”
“师姐,你说他怎么又喜欢红梅了呢?”
“谁呀!”
“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