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时代的事情被处理的差不多了,残余的历史修正主义都已经被斩杀、驱逐了,历史基本回归了正轨,也是到了回现代的时候了。
春晓站在北山的一处山崖上,夜风吹拂着他的衣摆。他即将离开这个时代,但还有些放心不下的人和事务。心中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个时代的老师——鵺。也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这个变得奇奇怪怪的人世间,咳咳。
“你担心他,不如亲自去看看。”晴明说。
“不太好吧,我不应该再继续参与历史了。”春晓说。
“你冒充我去不就好了,”晴明说,“明天,去大觉寺除妖的任务就该下来了,你代替我去,顺便去见见这个时代的他。”
春晓隔着悬崖,远远望着那座被妖气与夜色笼罩的古寺,能感受到其中那股熟悉又强大的力量正在躁动,那是鵺在召集他的百物语。
“老师…”春晓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
第二天,贺茂忠行果然从天皇处接到了清理大觉寺“妖患”的任务。他揉了揉眉心,直接将任务文书塞给了代替晴明上朝的春晓。
“此事,非你莫属。”忠行的语气意味深长。
一旁的芦屋道满立刻跳了出来,眼睛发光:“我去!我必须去!此事关乎京都安危,我辈义不容辞!”
他死死盯着“晴明”,仿佛怕他跑了。
贺茂保宪看着道满那过于积极的态度和“师弟”那一瞬间微妙的不自然,直觉告诉他中间肯定有大事!他立刻上前一步:“既然如此,我也同去,彼此有个照应。”
顺便一把拉住了正好路过、一脸茫然的源博雅,“博雅兄也一起来吧,你的弓术或有用处。”
“啊?哦…好…”博雅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拖上了贼船。
春晓内心哀嚎一声,试图阻止:“区区小妖,不必兴师动众…”
然而无人听他的。道满和保宪一左一右,几乎是“挟持”着他往大觉寺而去,博雅老老实实地跟在后面。
此时,因为春晓代班而无事一身轻的晴明十分惬意的在北山悬崖上吹山风,远远猜测着大觉寺会发生什么事情,感觉事情确实会按照他和未来的他共同策划的方向走,心中十分舒畅。
忽然风中传来了式神的声音,那是他在高天原上收服的十二神将中的风使太阴。
“我以前的式神回到土御门了?还在书房、卧室里乱翻?他们不都在大觉寺吗?谁会这么没礼貌?”晴明十分诧异的说,寻思着是不是酒吞、茨木找来了,随后忽然想到未来的他告诉他的消息:
当心雪女。
雪女?
晴明不由得阴谋论了,雪女做了什么?向鵺出卖了他吗?鵺现在还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呢?雪女知道的消息鵺应该都知道,土御门还有什么是鵺需要的?
蹊跷,十分蹊跷。
晴明决定暂且放下大觉寺,先回去看看。
一路轻快的回到了土御门,步伐看似悠闲,实则速度极快,带着一种准备回家“抓老鼠”的微妙气势。
很快,那座熟悉的宅邸就映入眼帘,他还在门口看到了太阴,一个小女孩模样的神将。
“晴明,刚才有个雪女进去了,因为没惊动土御门的防御,我就没有阻拦。”太阴声音清脆,还带着汇报工作的认真。“感觉应该是你以前的式神。”
“你说的没错,我以前是有个雪女,她在里面做什么?”晴明问。
“她好像在找东西,”太阴眨了眨大眼睛,“很着急的样子,东翻西找的,但我没看出来她想找什么。”
晴明施施然推开宅门,庭院内一片寂静,与他离开时别无二致,但他敏锐的感知到书房方向传来细微的、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放轻脚步,无声无息的走到书房前。
果然,只见雪女正背对着他,几乎将整个上半身都埋进了一个堆放旧物的箱子里,银白色的长发沾了些灰尘,正费力地翻找着什么,专注得甚至没察觉身后多了个人。
晴明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看了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在找什么?”
“土御门的地契。”雪女头也不抬,下意识地回答,语气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仿佛嫌弃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找。
地契?! 晴明心中猛地一凛,警觉性瞬间提到最高!她要地契做什么?这可不是寻常物件!
就在这时,雪女似乎终于反应过来了。那声音……太耳熟了!她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动作凝固,仿佛被极寒瞬间冰冻了一样。晴明几乎能听到她僵硬的关节在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回过头,当看清门口那似笑非笑的身影时,脸上血色(如果她有的话)瞬间褪尽,瞳孔因极度惊恐而收缩。
“晴……晴明……大人……?”她的声音颤抖得不成调,几乎要魂飞魄散了,“您……您不是去大觉寺了吗?!”
“你,知道我今天去大觉寺,专门挑了今天过来,拿土御门的地契?”晴明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带了三分危险。
雪女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舌头都快打结了:“不不不,你听我说……我那个……其实是……”她大脑一片空白,支支吾吾了半天也给不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晴明看着她这副心虚至极的模样,结合未来自己的警告,一个“合理”的推测瞬间成型,怒火“噌”地一下涌了上来:“是他让你过来偷地契的?!他把所有的家产都卷走了也就算了,连土御门这座宅子都不打算放过?!真是岂有此理!”他气得差点笑出来,怪不得未来的自己要特意提醒小心雪女呢!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雪女先是被他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一哆嗦,再然后就是一愣,忽然间又福至心灵!雪女的脑子从没有转的这么快过!她眨巴眨巴眼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气都顺溜了不少:“啊······对!就是······另一个晴明大人,让我来的!”
她试图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更真诚一点。
“现在给我滚出去!”晴明底失去了耐心,猛地举起手臂,指尖灵光闪烁,“转告那家伙,再来我就打死你!”
雪女如蒙大赦,也顾不得地契了,只想赶紧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她僵硬地、同手同脚地试图站直身子,准备化作风雪遁走。
然而,她刚一直起身——
身上噼里啪啦掉了一地的东西。
两人的眼睛都落在了那些东西上。
那是春晓这几天在平安京里领到的属于晴明的俸禄银钱,还有玉藻前试图冒充晴明母亲时给的赏赐,一些珠宝和珍贵的小器物。
“雪女!”晴明气坏了。他终于反应过来了,鵺那家伙虽然特别讨厌,卷走了他们几乎所有的家产,但他绝不是会特意派式神过来偷钱包和这种级别赏赐的小人!这逼格太低,根本不是鵺的作风!那混蛋要抢也是抢大的、抢好的,比如整个土御门宅的地契,或者某些强大的法器,绝不会看得上这点“零花钱”!
“那个那个那个······晴明大人······”雪女看着地上散落的赃物,又看看晴明那张因为愤怒而愈发显得凌厉的脸,吓得魂飞魄散,话都说不出来了,周身的寒气失控地弥漫开来,地板瞬间结了一层冰霜。她手脚冰凉,连逃跑都忘了。
就在这充满尴尬与怒气的对峙时刻,太阴的身影毫无征兆地穿墙而入,带起一阵细微的风旋。她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惊奇和汇报紧急军情般的郑重:“晴明!外面来了一个眼睛特别特别灵敏的人!”
眼睛特别灵敏?”晴明暂时压下对雪女的怒火,诧异地转头看向太阴,“谁?”他一时想不起哪位同僚或朋友以“眼睛灵敏”著称到需要太阴特意来报。
“不知道,但是他刚到戾桥,一下子就发现了隐身在那里的勾陈,勾陈都吓了一大跳呢!”太阴歪着头努力描述,“他说他是晴明大人您的朋友,看起来大概十几岁的样子,穿着阴阳寮得业生的衣服,头发是白色的,眼睛特别、特别的好看!像是把天空藏进去了!”
雪女不断的打颤儿,嘴唇白的像白纸一样,眼睛都快裂开了。
晴明很容易就发现了雪女的情况:“你认识?谁?”
雪女张张嘴,忽然十分有骨气的把嘴巴闭上了,使劲摇了摇头。
晴明看着雪女异常的模样:“十几岁的阴阳寮得业生,眼睛特别灵敏······眼睛特别灵敏······能发现勾陈的隐身·····如果不是假冒的得业生······”他沉吟片刻,果断的说,“我没有那样的朋友,但听师兄说,阴阳寮里有一个去年进来的新人,升职速度匪夷所思,据说就是因为一双眼睛极其特别。”
晴明每说一句,雪女的脸色就煞白一分。
“五条家的六眼。”晴明说。
雪女一下跪了下来。
晴明冷笑一声,一把提溜起雪女,对太阴说,“我们走,离这里远一点儿,你用太阴镜帮我偷听一下他的动静,注意千万别直接把视线对着他,千万别试图捕捉他的任何轮廓或别的什么,关注一下屋子的动静,试着听到一点儿就行了。”
于是,当五条悟来到土御门宅的时候,屋子里已经空无一人了,包括神将在内,都不在了。
“哎?没人?雪女去哪里了?”五条悟十分自然的凭着六眼锐利的视线躲过了土御门宅的结界和防御,一路顺顺溜溜的走到了廊檐前,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地板上,“难道雪女已经找到地契离开了?我还担心地契被用术藏起来了呢,晴明大人真是粗心大意啊。”
土御门宅荒凉的宅子里除了山风和虫鸣什么都没有,完全是山野一角的园子在五条悟看来也没什么好看的。
“屋里没人?唔,晴明大人要去对付百物语,带走了所有的神将也是正常的,留一个勾陈驻守也是万不得已吧。”五条悟猜测着,站了起来,“赶紧回去吧,雪女说不定已经回去了。”
五条悟于是愉快的离开了。
远远离开了土御门宅的晴明看向了雪女:“他说的‘回去吧’,是去哪里?不是五条家吧?”
他只觉那个“回去”的地方才是关键!
雪女战战兢兢地咽了一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强撑着所剩无几的勇气:“就······就算是晴明大人······我也不会说的!”
她试图表现出一点忠诚,尽管这忠诚的对象似乎十分可疑。
“那我就只能亲自问问他了,你觉得,以他现在的年纪,他的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练到什么程度了?我能杀了他吗?”晴明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内容却令人胆寒。
这句话如同终极杀手锏,瞬间击溃了雪女的心理防线!
雪女一下子滑跪了:“不要啊!晴明大人!我就这一个深爱的男人啊!”
“啊?”这下轮到晴明愣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是这个答案。
“他是那么单纯!那么可爱!那么胆小!那么需要我啊!”雪女哭唧唧的抬起泪眼婆娑的脸,如数家珍的描述她的绝世珍宝,“没有我在身边,他会被欺负的!他那么柔弱!”
晴明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一下。他之前围观须佐之男和玉藻前时,只是隔岸观火,还不能直接体会恋爱脑的杀伤力,现在就补上了。
这滤镜得有八丈厚吧?!
胆小?六眼?
柔弱?无下限术式?
“他真的特别好!”雪女还在叨叨。
“好到让你来偷晴明的地契?”一旁的小太阴都听不下去了,一针见血地指出核心问题。
“你不懂!他真的不是坏人!”雪女又伤心又感动,逻辑十分感人,“你听我说,他真的很爱我,他就是太需要我了,没有我他活不下去的……他只是暂时遇到了一点困难……”
“雪女,”晴明忽然打断了她声情并茂的表演,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你成为我式神已经五年了,每年都有岁币和首饰什么的,你怎么什么首饰都没带?你的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