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慌什么,稳住气息再说。”尧若溪见她复又收回了那些纸笺。
“是,是族长唤您回去,说……说鬼王来了!”
鬼王?!
尧若溪与玄千瞳对视一眼,但很快便掩去眸中惊色,不作反应。此时苍梧钰开口道:“知道了,我稍后便到,你先退下。”
可那小厮却有些吞吐,眼睛在堂中几人间瞄来瞄去,仿佛有话未说尽。见此,苍梧钰目光不经意扫过尧若溪几人,对他沉声道:“我时间不多。”
小厮连忙道:“族长还说!若见小姐正在会客,也需请几位客人一同前去!”
听此,尧若溪眸色微沉,缓缓眯起眼睛:这是算准了来的是他们?还是另有什么盘算……
打发了小厮后,苍梧钰抱臂而立,就近倚在旁边一张木案上,语气不善:“你们也听见了,可真是——来得好巧啊。”
“打住。”
“圣女这般语气,难不成是在怀疑我们走漏消息?”尧若溪亦抱臂而立,与她对视。
“我可没这么说。”苍梧钰摆了摆手,语气里十分有九分的不信,说罢便准备离去。
“殿下,你猜此刻苍梧大殿中,除了鬼王,还有哪位王在呢?”一道声音自苍梧钰身后响起。
随即,另一道淡淡的嗓音应道:“苍梧王。”
“是呢!还有苍梧王呢!”
红衣身影行至门口,半侧回身,一半脸颊隐于暗处:“你怀疑我父王?”
“我可没这么说。”
“……”
苍梧疆域特殊,一半地处人界南疆,另一边则同时包含了苍梧之渊与忘川的半数边境。故而城中人人鬼鬼走在一起的画面不算罕见,但在某人眼里却是一道奇景。
尧若溪从一开始的震惊,到如今已然可以坦然、微笑着祝福柳树下的一对人鬼佳人——
女子:“可……可你能不能别走?”
男子:“对不起……家母病重,我真的必须得即刻回去啊!”
尧若溪不禁轻叹:“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
话音刚落,柳树下的二人同时扭头望向她,异口同声道:“可是——”
“她是我的债主啊!”
“他欠我银钱三千啊!”
尧若溪:“……”
哦。但她有一点还是不能接受——
人为何要同鬼族借冥币啊???
一声轻笑入耳,淡月走近:“其实五百年前的苍梧,人族倒是没有如今这般多的。”
尧若溪一怔,又是五百年前……玄千瞳失踪是500年前,淡月囚禁黑森林亦是500年前,就连鬼界之北的风沙,也是自500年前起日渐恶化的。不对,还有一个,客栈中淡月曾言苍梧钰继任圣女已逾400年,这些事情发生的时间为何如此相近?
她压低声音问道:“五百年前,鬼界之外可还曾发生过什么?”
淡月却是摇了摇头:“抱歉,我也不知了。”
意料之中。尧若溪轻轻点头,心中暗自叹息:自从来到鬼界,一路便发生了诸多事情,心悬着未曾有半刻停歇。她就像是被架在一线绳索上的木偶娃娃,身后是无尽深渊,她回不去。身前又是迷雾重重,她望不清。
她只能沿着绳索的方向,一步步前行。
尧若溪忽然抬眸,望向身前少年劲瘦孤直的背影,眸光渐黯:一直以来,看似都是玄千瞳在她身旁引路、护持,可某一日,当她偏头一看,才发现他亦不过是另一线绳索上的木偶娃娃。
他们本不会相遇,是因为国破、因为复仇,他们的轨迹才有了交集,才从“一”变成了“二”。
只是……她尧若溪不想再被人推着走了。无论是玄千瞳,还是背后那只无形的操控之手。她要亲手掌控自己的命运,以人族之身,破了这盘诡谲棋局。
凡阻挠者,便是她的敌人。
“到了。”这时,苍梧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将她思绪拉回至眼前的苍梧大殿。
她清楚听见自己胸腔处发出一声轻吸气。
眼前之殿立在半山腰,竟与她所想的截然不同。她原以为人界建筑以青砖黑瓦居多,即便是尧国最大的和园,其顶上所盖也只是加了朱砂的红瓦而已,并无过多装饰。再加上苍梧一半地处南疆,她自然不会对其主殿抱有多宏大的想象。
“我有一事不明。”
前面三人闻声转回,苍梧钰开口道:“直说无妨。”
尧若溪目光仍不肯收回,轻摇头道:“你们苍梧一直很有钱吗?”语气中不知为何多了点悲怆的意味。
苍梧钰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不以为意:“哦,你说是那双层青砖琉璃瓦,檐角石狮,鲤鱼浮雕,还有那双龙戏珠的壁画吗?”
尧若溪:。
苍梧钰说完才随口回答了她方才的问题:“其实,只是普通有钱而已。”
下一秒,一道残影快步从苍梧钰眼前掠过,只留下声音自上方遥遥传来:“看什么?还不走?”
紧接着一声轻笑入耳,苍梧钰望去,渐渐眯起了眼睛。
迈入大殿后,尧若溪便自动放慢速度跟在了最后。其实如果可以,她本是不想进去的,苍梧之殿进入不易,她倒是想去附近走走,打探一下情况。可眼前忽然浮现方才玄千瞳擦肩而过时传来的一声低语:“有我在。”
他是让她放心,有他在,人族的身份便不会暴露。
末了,一声无人听见的轻叹伴随着脚下规律的脚步,被淹没在了前方隐隐传来的一阵欢笑声中。
“父王。苍梧王。”“参见鬼王。父王。”
身前二人皆弯腰行礼,尧若溪跟在玄千瞳之后,以相同的幅度直起身。
“没想到,钰儿这客人,竟是三殿下啊哈哈哈。”上方传来一声洪亮至极的笑声,如雄厚有力的钟鸣一般,尧若溪微微低下头的神情一顿:她总算是知道苍梧野那家伙是随谁了。
“千瞳,你为何会在此啊?”
又一道声音响起,与先前苍梧王的声音截然不同。此声不轻不重,不大不小,明明听起来是很寻常的声音,却无端让人心里发怵。想必,这便是鬼王了。
“望舒殿有些事务,与圣女详谈。”玄千瞳的声音就在她近前响起,平淡如往常。
“哈哈哈看来是同钰儿一起谈生意罢。不过三殿下来得巧,今日鬼王至此,正好有一事已商定。与殿下有关。”
玄千瞳道:“不知父王所谓何事?”
然而,鬼王接下来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心头一惊。
“千瞳,你也该成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