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上三竿,甄汜才从混沌中苏醒。
榻侧早已空荡,连半分有人宿过的痕迹都不曾留下,连床褥都被换过。
环顾四周,屋内陈设尽数撤去,昨夜种种痕迹荡然无存,仿佛从未有人来过。
若非腰间阵阵钝痛提醒,若非案台上那盒青瓷药膏还在、地上那支他射出的斩断麻绳的箭矢横陈——
她当真要以为,昨夜不过是一场荒唐梦境。
镜中映出颈间斑驳红痕,她蘸了药膏轻抹,冰凉的触感激出一行清泪,独自从左眼滑落。
抬手拭泪,忽觉腕间空落。
夫君予她的玉镯,竟不知何时被摘了去。
心中蓦地涌起怨怼:怨君姑如此决绝,拿那狼虎之药给她,让她失了心智;
更是恨自己无能,竟然这般不争气,如今清白已失,为袁家求情的话却半句未能说出口,连夫君留下的信物都被掳了去。
转念间又生后怕:那阴险狡诈的魏家人,会不会拿着袁墨赠她的信物去设局,诱他入局?
回想昨日那男人多疑阴狠的做派,怎能不替尚在战场的夫君忧心如焚。
——
天色未明,魏冶便整装出发,率军队与胞弟魏漳一起,策马前往邺城外大营复命。
晨雾中,兄弟二人并肩而行。
魏冶神色冷峻,薄唇紧抿,眸中晦暗不明。
身侧的魏漳是另一番模样:
浓眉下虎目圆睁,年纪不大却已蓄起胡须。他不时挥舞马鞭抽打道旁灌木,活脱脱一副莽夫做派。
“二哥,你说父亲会怎么处置袁家那些人?” 魏漳声音很粗,“要我说,乱臣贼子,统统砍了算了!”
魏冶目视前方,只淡淡道:“景文慎言。”
(注释:魏漳,字景文)
*
至军营时,朝阳方破云而出。
“禀父帅,邺城已尽数拿下。”魏冶单膝跪地,玄甲上夜露未干,“袁氏一族皆已归降,静候父帅发落。”
魏武端坐主帐之中,闻言骤然放声大笑。
“好!好得很!速将袁氏族人尽数收押,严加看守,一个都不许走脱!”
说罢起身,大步走至悬挂的地图前,他抬手重重戳在邺城位置上:
“我与袁崇少年相交,哪料他当年竟仗着兵强马壮,趁我魏氏弱小,率十万大军欲于官渡灭我满门。”
“不知那时他可曾想过今日?” 他缓缓抚须,面上浮现出狰狞的冷笑,“如今那袁崇已成一抔黄土,而他的老巢却在我脚下!传我将令,即刻将袁府匾额撤下,换上魏府金匾。”
“待府邸修葺完毕,本帅要在我魏府大摆宴席!”
“主公英明!”帐中诸将皆齐声应和。
魏冶也垂首作揖,掩去眼底讥诮:
“父帅英明。”
待军务议毕,营帐内静了下来。
魏武突然想起什么,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位将军,可已经在袁府见到那传闻中貌若天仙的袁墨之妻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