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李昔鱼忽然话锋一转:“可是一直生长在这片茫茫大海里,好像也挺孤独的,每天都要面对潮汐与盐胁迫的侵蚀、大大小小的的风浪。”
这是它的天性,是无可奈何的事情,它逃不出这片海。
忽然,水面很轻地晃动了一下,一条鱼迅速地从红树林的呼吸根中游过。
树与鱼,竟是这般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李昔鱼激动地指着海面,“诶,你看,有鱼。”
鱼很快地消失,江一树只看到了留下的阵阵涟漪。
“我还挺想养一条鱼的。”李昔鱼看向江一树,“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吗?”
“因为你是双鱼座?”
“猜对了一点!其实就是我爸爸的姓,和我妈妈的名,加上我是双鱼座,就这样简单地组合起来了,听起来是不是有点俗气。”
“很好听的名字。”
“是吗?但知道名字的含义后,我就不太喜欢这个名字了。”
江一树不会不懂这种感觉,就像自己名字一样,最初都是被寄托的都是美好,但却在之后的日子面目全非。
“很多人名字的含义在出生那一刻就已经确定了,成为人一生的代名词,我们难以抹去,但不代表我们就一定会被困住。就像红树一样,在险恶的环境中长出了呼吸根,才得以在缺氧的潮间带淤泥中存活。”
李昔鱼点头,发现江一树其实比他想象得要坚强很多。
两人聊得入了迷,没太注意时间,这会看到远处的人群越来越聚集,江一树拿出手机,“十一点五十二分了。”
李昔鱼兴奋说:“零点快到了,新的一年快到了。”
江一树缓缓打开书包。拿出那本李昔鱼看过无数次的画册,他将画册递给李昔鱼:“迟来的生日礼物。”
“祝十六岁的李昔鱼生日快乐。”
李昔鱼没想到他会故意卡在这一年的最后一天,有些无措地接过来,发现自己的手有些颤抖。
是因为一年获得了过两次生日的权利?还是太过期待这件礼物了?
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本画册,发现画册的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条鱼,在那棵树下恣意畅游,树枝倒影紧紧缠绕在鱼的周围。
画册的皮夹因为长时间的来回翻合,而微微有些破裂和褶皱,李昔鱼小心翼翼、一页一页慢慢地翻着。
每一幅画下面都有一个江一树的签名,和他的英文名“Jonew”,中文签名和那次在表格名单上所看到的不太一样,更加随性和洒脱。
就像他随笔画一样,有学校里的木棉花,有海边偶尔停留的白鹭,有肖像画,也有人体结构......
“这些是你什么时候开始画的?”
“初中就开始用这个本子画了,但频繁使用是在高一下学期,所以有点旧。”
李昔鱼翻页的速度很慢,江一树也会为他解答。
在翻到一页时,李昔鱼的手突然顿住了,表情比那天看到黑板报上的小人时更加无措,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这是我吗?”
江一树点头。
“你为什么......会画我?”
“不是说了吗?我还记得你。”
出于习惯,江一树总是会不自觉观察周围的人和事。
最开始学肖像画的时候,黎永彦就和他说过,画人物最难画的其实是好看的人。
所以当时李昔鱼出现在他面前,因为烟味而微微皱起的眉头,但江一树最先注意到的是他的那个胎记。
江一树就在想,自己可能是画不好了。
自那之后,江一树早到操场排队做早操时,总能看到李昔鱼站在理科一班队伍的最前列,手里捧着一本书,嘴里念念有词。
江一树视线总会在他身上停留几秒,而后回到所在班级。
江一树把自己这种观察的行为归结于兴趣爱好的,更多的是从一种欣赏的角度出发。
只是那次开学典礼时,彻底看清那块胎记后,江一树无端联想到鸢尾花,还是不得不感慨,脸就算了,怎么会有人连胎记也长得跟画一样呢?
至于之后转到理科一班,成为李昔鱼的搭档和后桌,则是完全意料之外的事情。于是呆在原本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江一树却也生出了既来之则安之的感觉。
“怎么,是不是很感动?”
李昔鱼该怎么说呢?
礼物是他自己选的,可现在,当这本沉甸甸的画册拿在手中时,李昔鱼才真正感受到自己收到的是一份怎样珍贵的礼物,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几句谢谢根本不足以表达。
“这礼物对我来说好像......太贵重了。”
江一树看到他眼里的茫然和渴求,好像在看一道无解的题目,希望江一树给出答案。
“李昔鱼,不是你说的要成为我的收藏家吗?”
“你就好好收下吧,等十年后,或许不用十年,我们的约定就会成真,我会成为最有名的艺术家,你将成为最有眼光,富有的收藏家。”
“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无论多少年后,我们都可以可以联系上对方,我怕你抱着我的画册跑了。”
李昔鱼被逗笑了,“不会的。”
“你呢,就好好当考你的医科大学,当上大名鼎鼎的医生,那我也可以沾你的光了。”
“我答应你。”
李昔鱼抬眼看向江一树,少年眼中的烟花无比绚烂。
新年烟花不断划过夜空,他们在海中央许下最美好的约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