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宋庭桉只是微微蹙了一下眉,并非眼前的可怖景象,而是册子上册某一处——合卺酒所用的酒杯,是玉质的。他伸出手指,在那里轻轻点过,对身旁垂手侍奉的总管吩咐道:“你去库里将先皇后赏赐的龙凤呈祥的金器拿出来。”
“是。”总管躬身应下。
“明日派人守好后院,闲杂人等莫要去叨扰。”
宋庭桉在翻过几遍册子后,终于合上。他抬起眼,越过那血腥的场面,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透过这浓重的黑暗,看到了明日红烛高照的场景,平静无波的眼眸中柔和了几分。
行刑者捧着那张血污,宋庭桉淡淡的瞥了一眼,“处理干净。”声音在这空旷的水牢里激起冰冷的回音,“别误了明日的吉时。”
说罢,他转身踏上台阶,玄色的身影逐渐融入上方的黑暗里,将那身后的凄惨与绝望,彻底隔绝。
大婚当日,顾府张灯结彩,宾客盈门,喧嚣鼎沸。顾家早已式微,真正的知交不多,来后院陪伴新娘的,寥寥无几。
程子玉自然是要来的。
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凤冠霞帔、妆容精致却眉眼凝着一丝化不开郁色的好友,声音又轻又柔,“这婚事...你当真想好了?要是你不愿,我带你走。”
顾榆翛然一笑,似是安慰她,似是在告诉自己,“圣旨已下,六礼已成,此刻就在这婚房里,还能如何?”
内侍夜袭顾府的事她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否则说什么她都会拦着的。
顾榆这次定是受了委屈。
程子玉心疼的看着眼前好友,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你如今,对宋庭桉....还喜欢吗?”
顾榆的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菱花镜,看到了许多年前,那个在水潭下,夫子庙前,陪她看夕阳,摘杏花,为她打跑恶人的少年郎。心口某处,似乎还残留着当初那份悸动的余温。
她轻轻的开口,声音微微沙哑:“喜欢....或许还是喜欢的吧。”
“可是,”她顿了顿,眼中那点恍惚的暖意渐渐散去,“我们都长大了,不再是当初单纯的少年了,他有他的苦楚,有他的目标,他走的太快了,我已经追不上了。这份喜欢,掺杂了太多别的东西....怕是不够纯粹了。”
这番话,轻飘飘地落在寂静的空气中,也清晰地传到了刚刚走到门外的一叶耳中。
一叶是宋庭桉的暗卫之一,身手极佳,行事稳妥。她今日被宋庭桉指派给顾榆,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并将一个锦盒送来,里面是一块相传护佑平安的羊脂白玉佩,世子特意叮嘱,在礼成之前,亲手交给顾榆。
程子玉不懂情爱,只觉得顾榆在这场情感中过得不好。“没事,若是过得不好,你就和离,本郡主带你回江南,到时候帮你挑一个听话的温润公子。对了,你母亲母家不也在江南吗,真是巧了。”
门外的一叶眼睫颤了颤,腹诽道:哪有人劝新娘子第一天就和离啊。这话若是传到世子耳中,恐怕郡主有好果子吃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