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沛,你该终结我这个错误。”宋望一说。
路沛摇头,几乎是咬着牙说出口:“我做不到。”
他有点懵,又有点气。
虽然幻境是假的,但两人一起生活的三年都是实实在在的记忆,那些温存那些亲昵……他明明知道自己下不了手。
路沛宁愿唐浅不要找上门来,即使是梦他们也还会有无数个三年,这样就能逃避现在。
那样他还能把那只小猫送给他。
“很简单的。”宋望一充耳不闻,握着路沛的手腕,“就像我们之前做的那样。”
就像杀死了孟厌那样简单。
路沛后退一步,却被宋望一拉住。
他埋在路沛怀中,轻嗅着路沛身上寡淡如水的香气,很像是他们家里用的那款洗衣液的味道。
宋望一无声笑着,他攀上路沛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说:“谢谢你,路沛。”
让他在最后还留下了点美好的、不愿遗忘的回忆。
两人紧紧相拥,黑雾裹挟着两人在瞬间移动到霞平大学的礼堂内。
他们站在舞台上,底下是数十排座位,没有观众。
这是宋望一第一次死亡的地点,也是他和唐浅约好的葬身地,有始有终。
宋望一熟练地引导异能深入路沛的身体,和以往不同,为了确保能“净化”掉自己,宋望一竭力搜刮着路沛的异能。
路沛身体颤抖,不断推拒。
“可你会死……”他声音发颤,咽下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宋望一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路沛的双眸然后怕自己会后悔,又怕看到他眼里的责怪。
“我死了,很多人会活,灾变也会消失。”
他说着,又指挥着异能倾泻回自己身上。
那些荧白色的能量钻入宋望一的四肢百骸,在刺痛中带来一点暖意。
两人跪坐在礼堂中央,宋望一力气渐弱,感受到耳侧肩膀处的湿润。
“这么一想,和你一起的三年很幸运,还好我也进入了幻境里。”
在和灾祸的自己融合过程中,作为人类的自己不可避免地收到了影响,落入霞平幻境中。
他最后扯了下路沛的长发,身形慢慢变淡。
异能在净化这幅属于灾祸的身体。
另一边,唐浅站在礼堂最后排,她看到舞台上两人拥抱在一起,轻轻推了下身边时缺和的背。
“去吧,轮到你出场了。”
她的计划只用到了三个人,和一个灾祸。
时缺和看着她,他不常做表情,此时却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他缓缓抬手,异能放出。
路沛嘴唇颤抖,面容苍白,他挽回不了什么,只能慢慢俯身虔诚地在宋望一上扬的唇角落下一吻。
然后他怀里一空,无尽寒意涌进来,那个青年化作一缕烟雾飘扬上升,好像他做的一场梦。
路沛下意识伸手去抓,那烟雾在他指节缠绕,亲昵一勾,最终消失不见。
宋望一死了。
路沛起身却发现周围的空间正在扭曲异变,崩塌再重组,就像一组被打乱的百阶魔方。
路沛往身后看去,只见时缺和手臂抖动,口鼻溢血,但仍在坚持释放自己的异能。
唐浅趴在时缺和背上,手臂搭在他双肩,头埋他颈窝里,只有嘴唇在动,看上去像是睡了。
然后她“哇”的一口,血流如注,瞬间将时缺和的半边身子打湿。
那是唐筝曾经和时缺和协力完成的异能,现在唐浅也打算这样做。
路沛脚下踩空,落入无边黑暗中。
*
我死了吗?
这是宋望一的第一个想法,然后他睁开眼。
下一秒,他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个丑陋恶心的触手拖到面前,一个比篮球大的眼球从口器吞下他,慢慢咀嚼。
这下宋望一可以确定,自己死了,身体已经被吃了消化了。他有点反胃,看着自己被继父吃掉还是很奇怪。
他曾经见过这一幕,在灾变刚刚爆发不久,不过那是他作为当事人没多大感悟,从第三视角来看还挺清奇。
眼球进食完就在学校里去捕捉新的猎物,而宋望一就像一只背后灵,只能跟在眼球身后。
一个两个三个,霞平大学本就占地广,不少学生已经死去,能遇上的更是少。
眼球呆坐在一棵树下不动了。
现在没人能看见宋望一,连他原本拥有的异能也消失了。
宋望一悬在半空,不抱什么希望伸手勾动灾变凝成的黑雾。
不知是气流扰动还是别的原因,一丝雾气颤颤巍巍地绕在他指尖。
宋望一指挥那缕雾气进入眼球体内,什么也没有发生。
闲着也是闲着,宋望一一点一点调动黑雾。他意外发现,虽然对眼球不起作用,但黑雾却能侵入别的灾变生物体内进行短暂控制。
不知不觉间,黑雾积攒了拳头大小,眼球爬上了学校教学楼边上的小山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