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云远远看着他们几个交谈甚欢,心里焦灼如火烧,在皇上和郑霁互相拜了几拜后,他终于等不及了。
见他往这跑,皇上连忙比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动,回头对郑霁道:“都是误会一场,赴山志虑忠纯,淡泊名利,先前那般讲话,不过是为了套出你的下家,还请郑先生不要再对他有偏见了。”
郑霁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民间早有传闻,裴世子平易近人,好打抱不平,一些民间冤案,只要向忠毅侯府递送状纸,就会有被二次查察的机会,我也正是因为这个,才乔装改扮,混入侯府的。”
皇上认真道:“事件既已真相大白,那我还有一事相求。”
郑霁连忙拱手:“不敢不敢,但凭吩咐。”
“两日后,我将派遣梁瑛携赴山同去齐南查察沿途官员,此案你比较了解,可否一同随行帮助他们?”
“在下求之不得。”
皇上微微一笑:“赴山自幼同我久居上京,从未出过远门,此次南下还望郑先生多多照顾,多多提携。”
郑霁又是好一通废话。
眼看他们二人拉扯个没完,薛承朗道:“陛下,时候不早了,该回宫了。”
皇上点点头:“好。那郑先生收拾一下东西,还去忠毅侯府居住吧,来龙去脉我和赴山解释解释就好。”
郑霁再行一礼:“遵旨。”
二人各自原路返回,裴云见皇上终于毫发无损的回来了,狠狠松了一大口气。
“陛下……”
皇上神情严肃:“路上细说。”
裴云微微一怔,他们两个人是自幼的交情,陵晔此人天性乐观,私下里总是笑容满面,像这般冷脸,实在少见。
一上马车,皇上就从怀里掏出来那张长绢递给裴云:“看看。”
裴云满腹狐疑的打开,越看越心惊,这竟是一封万民书,先是几行清健有力的字迹,检举了齐南十余位官员克扣赈灾银,尸位素餐,鱼肉百姓,再是数不清的签名、印信、手印等,长绢经了无数人的手,上面污渍点点,有泥印有草渣甚至还有血迹,看得人胆战心惊。
裴云胸中有种说不明的情绪在翻腾:“这就是他伺机接近你的动机?”
皇上凝重道:“不错,这已经是第二封万民书了,百姓们活不下去,自发写了第一封万民书,打算进京上呈督德寺,不料走漏风声,几名百姓还没出齐南便被官府缉拿了,第一封万民书,也落入了官府手中。”
“那这第二封是?”
“郑霁本是个游历四海的行者,行至齐南时,见此方百姓过得凄惨,便向他们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得知原委后,他起草了这封万民书,游遍齐南三大州府二十六城,收集民情民意,最终完成了这第二封万民书,独自进京告状。”
裴云欲言又止,踌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他如此谨慎,坚持让你亲自看到这封信,想必有许多前车之鉴,给了他血的教训。”
该有多少百姓把县令告到城中,把城主告到州府衙门,把州长告到省部三司,才发现整个齐南的官员都坏透膛了!
皇上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他郑重的握住裴云的双手:“赴山,此行艰险异常,你千万莫要辜负我对你的信任。”
裴云心跳如擂鼓,沉声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日后,皇城天德门——
钦差出京,百官送行,裴云没有官职,身份稍稍有些尴尬,皇上准其不必拜别,先行一步到马车上等候。
裴云到达时,郑霁已经在车厢中开始煮茶了,通缉令已撤,他现在无需伪装,可以以真面目示人。
贴着胡子时便能看出他五官周正,如今胡子去了,更显英俊,裴云看着他,忍不住冷笑一声。
郑霁有些莫名其妙:“殿下怎么了,一进来就笑。”笑得还这么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