宛城的境况明显比刚才经过的镇子好许多,马车一路行过街市,道路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民众,沿街商铺也都正常开放着,看上去与普通城市无异。
裴云挑开帘子往外瞟了瞟,立刻被铺天盖地的热情呼喊震了回来:“这么看着倒也不像遭了大灾,你的万民书是怎么签下来的?”
郑霁解释道:“这里是宛城的闹市区,住的都是些买卖家儿,本就家底丰厚。洪水冲毁农田,受打击最大的是农户,对商户来说,不算灭顶之灾。”
裴云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郑霁看着热闹的街市,眼神闪了闪:“钦差到访,地方官很是看重。”
裴云立刻听出他话里有话:“你之前来时,街上不是这个样子的?”
郑霁微微一笑:“中江府的难民,要饭都要到善南府地界了,你看他们自己的地盘,倒是干净。”
裴云一阵反感涌上心头,这些地方官,一天天的不想着怎么治理好水患,净把精力放在应付上头督察上,实在是可恨:“这边的贫民都住在哪里?”
郑霁拍了拍他的肩膀:“过会儿我带你去暗查。”
车队抵达驿馆后,趁着梁瑛和宛城城主寒暄时,裴云和郑霁乔装打扮了一番,从后门偷溜了出来。
裴云摸着身上的粗布短衣,大为震惊:“这不是我家护院的衣服吗?你从哪拿的?”
郑霁很是坦然的展示了一下新装扮:“临走前想着可能会用到,就向管家借了两套。”
衣服有点长,裴云使劲提了提裤子,心中的凌乱无法言说,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穿这种下人的衣服,倒不是说有多嫌弃,只不过这种过家家的做派勾起了他的羞耻心,别的不说,这要是给认识的人看见了,他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郑霁看着他隐隐崩溃的表情,使劲憋笑:“咱们速去速回,没事的。”
裴云牙都要咬碎了:“要是被熟人认出来,我就一头撞死。”
郑霁笑着摇了摇头,到底还是少年心性。
他们二人一路往东走去,慢慢出了闹市区,人逐渐少了,房屋也越来越窄小破旧,街上只见零星几个行人,全都衣着朴素步履匆匆。
他们走着走着,路过了一家街边食肆,食肆门口架了个蒸笼,正冒着腾腾热气,郑霁示意裴云停步,自己上前询问店家:“劳驾,这包子怎么卖?”
店家手里包着包子,抬头瞥了他们一眼:“鲜肉二十文一个,菜包十文一个,要多少?”
郑霁闻言一惊:“你家包子怎么那么贵?”
店家笑得不算友善:“哟,二位客官外地来的吧?我们宛城一直是这个价,我家已经算便宜的了,你往城里走走,越往里越贵。”
裴云拉住郑霁,低声问道:“正常是什么价?”
郑霁道:“上京城的肉包二文一个,这边要高出十倍。”
店家见他们磨磨蹭蹭挡着店门口说小话,有些不耐烦了:“二位客官买不买啊?我们还要做生意的,你看你要是手头紧的话,小店还有白粥,五文……”
见他态度如此恶劣,裴云的火腾一下子起来了,张嘴就想骂人,郑霁见势不妙,连忙推着他离开了:“好了好了赴山兄,咱们再逛逛。”
走出四五步开外,裴云才勉强把顶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狠狠甩了甩袖子:“没见过这么做生意的!”
郑霁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好了好了,跟他置什么气,咱们不买就是了。”
裴云缓过来后又道:“不过这边的物价为何如此离谱?”
郑霁解释道:“中江府沿运河建造,货运从来都是靠水运,路上运输并不发达,如今水患肆虐、码头损毁,再加上农田被淹,平时日常需要的物资都要靠陆运,成本增高了许多,物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