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他把邰霏给我。”
周知意脚下一滑,斜着栽下去,好悬才扶住一根竹子,无语地对上顾流:“……”
顾流后退半步:“这么看着我干嘛,你自己脚滑,我和你隔这么老远呢。”
周知意心底的无语化作实质,冷笑一声扶着竹子站起来:“呵呵,我稀罕讹你这个?”
“那你什么表情啊?”
“我就是觉得你挺可怜的。”周知意说,中肯地又补了句,“也可笑。”
“说什么呢你!”顾流撒开大步往前追,把周知意压在自己胳膊下面,“说清楚。”
周知意顺脚就往顾流的鞋面上踩去,顾流痛的龇牙咧嘴,不得已松手把人放开。
周知意这才大方地拍了拍手心解释给他听:“之前借你那些恋爱宝典你是一点没进脑子是吧,宋哥都这么明显了。”
顾流拧着眉看了眼周知意,又转过脑袋直着看走在最前的宋时祺,心想,明显什么了就明显,他脸上又没写着字。
他暗哂,脚步倒是明显飘了不少,还嘴硬说不累,下一秒倒了都说不定。
像是为了佐证,宋时祺下一秒就往前崴了一步,屈着膝盖往前一倾,砸进泥坑溅起一圈泥浆。
“十七!”
“宋哥!”
“宋总!”
好多人蜂拥而上。
邰霏在一阵短暂的失重里抬起沉重的眼皮,闹哄哄的声音刚要侵入她的耳朵就被一只温热的手截住。
“没事,别怕,我在。”
宋时祺的声音像被施了咒语,邰霏只是听见就觉得安心,她迷糊地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靠好,潜意识里却把这当成是一场梦。
鞋底重新踏进泥潭,掀起泥浆。
宋时祺被人搀扶着,抱着邰霏,坐上R77空旷的后座。
-
邰霏的梦从泥浆声溅起变成一阵一阵的浪,她又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
梦境没有逻辑,邰霏没有前因后果地坐在那个她早就模糊了的家乡海岛的岸边。
连海鸥都有个并肩的伴,只有她孤独,孤独到只能扒一丛苔藓捏在手里。
海岸边不全是细碎的沙滩,也有尖锐的礁石和长在礁石缝隙里的海草。海浪扑不到的地方,岩石上并不光秃,邰霏就坐在这种能眺望海平线的石头崖上,看着下面的海浪一茬又一茬地追上岸,在沙滩上画出水色,然后又消失。
她数了很久,不知道多少个浪在她眼前逃过,她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不轻不重,却很熟悉。
“你在这啊。”
声音也熟悉,是那种带着意料之中却依旧轻快明朗的感慨语调。
邰霏回过头,和那双像星星的眼眸对上:“是你啊。”
“当然是我。”
他这次没有抱着他那本笨重的星球书,穿了套简单的白衬衫配短牛仔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小挎包,小心翼翼沿着中线地挪过来,在和邰霏隔了一个人的地方坐下。
海浪的声音由远及近,邰霏眼前忽然出现一只托着两颗糖的手。
“不高兴就吃颗糖,我小姨说,糖能促进大脑释放多巴胺,能稍微开心一点。”
小邰霏大概不知道什么叫多巴胺,对开心也没那么渴望,但在他的注视下,还是缓缓抬手,从他手心里捏出来一颗彩色霓虹纸包装的糖果。
“谢谢。”
“只是恰好有两颗糖。”
他看着邰霏拨开糖纸,把淡绿色的糖含进嘴里,自己也扒开糖纸,把糖果丢进嘴里。
水果味的硬糖融化,在唇舌漾开甜味。
糖果化的慢,邰霏的手脚慢慢地回过来味,她偷偷转过头去看在她身后靠近悬崖内坐着的男生。
他缩着手脚,看上去并不是很习惯在这种地方吹着海风。
邰霏的视线又落在他的脸颊和皮肤,断定他也不是适合在这种地方吹海风的人。
她看他的时候没有遮挡,也没有避着什么,直勾勾地盯着他。被她盯着的人抿着唇低下头,再抬起来的时候,耳根有一点红。
他僵硬地把目光从遥远的海平面上转到面前的女孩脸上,对上她棕黑的眼瞳:“你…盯着我干什么。”
手里的苔藓被她攥得很紧,闻言,邰霏手一松,苔藓一瞬间散开,被张扬的海风从邰霏手里抢走。
邰霏看着那些丝丝点点的苔藓在眼前消失,麻利地站起来。
那个男孩子也站起来。
他比她高出一个头,邰霏仰着脸,回答了他之前的那个问题:
“看看,我的朋友。”
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