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宋时祺还在消化这三个字的时候,邰霏红着脸撤回自己捆住宋时祺的胳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开门,抱着自己的包横跨下车离开。
临走,还对着门内说了句快速到听不清的“谢谢”和“晚安”。
车门关上。
无声静寂里,骤然响起“砰”一声。
宋时祺收回自己一拳打到门上痛到发木的拳头,猛地把自己摔进驾驶座的椅子上。
车顶的碎钻折射着亮晶晶的火彩,手臂上被邰霏环住的地方似乎还残留着她突然闪现的勇敢和直白。
他提着的肩顺着呼出的气缓缓回落,左胸膛下扑通的心却难以平静。
又一声轻咚。
握拳的左手砸在心口,跟随着它震动起伏。
左侧车道的来往车辆也过了高峰期,稀疏地路过一辆,卷起一阵风扬长而去。原本在右侧的邰霏更是早就没了影,甩下他一个人和一颗心留在原地,任由他心上野草疯长。
怎么有邰霏这样的人。
难得起了点这方面的心思,怎么就只撩这一下。
偏偏只需要这一下,就够他受的。
宋时祺磨着牙,从唇齿间溜出一声复杂的:“啧。”
身价百万的跑车总算捡回了自己的轰鸣声,由主人驱使着,像一颗星子汇入银河。
“他走了。”
江黛回身,狐疑地盯着在沙发上捧着水杯发呆的邰霏。
怪。
很怪。
非常怪。
江黛才到家没几分钟,刚进门那一会儿就看见邰霏坐在沙发上。她房间的门开着,能看见打开的行李箱和箱子里折叠整齐的衣服,带的不多,大概是一场短途旅行的量。
那一瞬间,江黛脑子里闪过很多可能。
他们俩谈崩了,邰霏远走高飞。
他们俩谈合了,邰霏要和人远走高飞。
他们俩没谈好,邰霏失意于是打算远走高飞。
江黛闭眼在心里骂了一百遍宋时祺,她早就和他说了会有这种情况发生的,现在好了!谁赔她一个邰霏?!
她小心翼翼地脱鞋,连拖鞋都没换,踮着脚尖坐到邰霏边上,试探着问道:“打包行李干啥?”
邰霏:“回趟F国。”
“你一个人?”
邰霏:“嗯。”
为什么去F国为什么一个人为什么那该死的宋时祺没一点消息!
江黛正愤恨不平着,就听邰霏叫了她一声。
“江黛。”
“哎,我在。”江黛忙应了声。
“刚才临回来的时候,我抱了一下他。”
这句话的信息量已然把江医生最后一点脑容量占尽,江黛怀疑自己耳鸣,拍了拍自己的脸颊,重复了一次:“你,抱了一下宋时祺?”
“对。”
江黛的表情堪比走马灯,邰霏自己也还在一种飘忽的不确定中。
幸好,江黛见过的事儿和人没有三千也有两千,反应过来之后即刻便问了位置和方向,随后便从客厅的玻璃窗看到了路边停着的Vanquish。脱口而出一句羡慕的脏话后,Vanquish就像听到了似的,离开了她的视线。
“他走了。”江黛自省,过多过问人家的感情生活明显不够有边界感,可邰霏的状态,逃也似的离开的Vanquish,都点着她的八卦神经,她只好悄悄地摸过去,状似不经意地问,“有原因不?”
江黛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邰霏的表情。
“好像,没有。”
邰霏放下杯子,靠到江黛的肩膀上,盯着漆黑的液晶电视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和江黛,缓缓开口,“可能有吧。今天下午,我以为我会掉进水里的。我被瞿枝推到桥栏杆上的那一瞬间,我庆幸着,想着幸好我现在没有那么怕水,掉下去我也能够自救,也想着瞿枝这样对我,我能从中获得多少有力的证据,以此彻底扳倒她和他们。”
“但我闭眼睁眼,终点从水里换成了突然出现的宋时祺,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不过江黛,有一件事,我现在很确定。”
江黛拍着邰霏的肩膀,久违的慈母心理作祟,声音柔和得让她自己都觉得陌生:“什么?”
“宋时祺对我真的很好。”
江黛不知道说什么能比这句话更好,于是重复了一遍:“是啊,宋时祺对你真的很好。”
她说罢又反应过来,“既然对你很好你为什么要去F国?”
“这就很复杂了……”邰霏简要地概括了一下凉亭的事儿,“本意是去F国找高志鑫的,正好能远观一下我走之后周柊的动向,再顺便找导师问问当年‘1’的事,现在嘛……还有点我没想好怎么面对他的成分在。”
“就因为抱了一下?”江黛难以置信地掰着手指算,“在呈山私宴情感汹涌澎湃的时候没抱,在聊事情的时候没抱,结果到小区门口下车的时候抱了一下,是这样吗?”
“是。”
“当时不抱最后才抱?”江黛惊叫。
邰霏自有一套自己的想法:“这样就不用考虑抱了之后要说什么啊……从呈山私宴出来的时候他说有事要商量,后来在凉亭的时候我们俩真的在处理事情,要是我不合时宜地抱一下,这算什么?”
歪理大师江黛第一次在和邰霏对峙的时候败北,偏偏邰霏有理有据,说得头头是道,她还真找不出点去反驳。
最后,江黛只好一指行李箱:“所以去F国正好能逃难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