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丽娜尴尬地喝了口水。
该死的宋时祺,总给她丢难题。
更该死的是两次丢给她的居然还是同一个邰霏。
“……我是无辜的哦,我也不知道你不知道。”杜丽娜悄悄把邰霏的杯子往她那边推了推,“先喝点水缓缓?”
邰霏顺从地拿起杯子:“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知道你就不说了?”
杜丽娜倒吸一口冷气,辩论一般地强词夺理:“毕竟他是财大气粗的赞助爸爸,你就忍心看我这么大个T&L突然少一笔赞投吗?”
茶杯被轻轻放回桌上,恰好卡着杜丽娜的话尾音发出一声脆响。
杜丽娜慌张地看向茶具,待视线回归到邰霏脸上的时候,却发现对面的邰霏脸上竟然挂着笑。
她复杂地开口,“邰,你还好吗?”
“我很好。”邰霏说着,看到她的表情又安抚了她一句,“放心吧,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杜丽娜心虚地不敢看她,心道,我倒不怕他找我麻烦,最麻烦的不已经在我眼前了么。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半晌,邰霏突然站起来说要走。
临走前,邰霏抱着一束花,在电梯门口看到杜丽娜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刚才说过的话,“放心吧,他不会找你麻烦的。”
杜丽娜也再一次复杂地应了声好,看着电梯门合上,门顶上越来越小的数字把邰霏送下楼。
回到玻璃温室,邰霏还在楼下朝着楼上挥了挥手。
杜丽娜当然知道宋时祺不会找她的麻烦,T&L现在就算没了风创的投资也能照常运转。
可她不明白,大概这辈子也想不通,宋时祺为什么要贯彻那什么“雷轰精神”。
就杜丽娜和邰霏相处的这段时间来说,她觉得邰霏不算难接触的人。
虽然邰霏似乎和谁都隔着一层透明屏障,和谁都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可这是好事。景观圈子,沽名钓誉追名夺利的人,杜丽娜看得太多,反倒是邰霏这样的人少,就算她记仇、再报复回去,也比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要让杜丽娜亲近得多。
再谈两年前,杜丽娜和宋时祺短暂地交谈过,他言辞里并没有提及任何让她照顾下邰霏的意思。
而杜丽娜对邰霏抱着好奇的观望态度,明知道工作室有许多人明里暗里地对她有意见也从不曾开口帮过她什么——她就想看看,义无反顾选择苔藓做景观主体的人,莽到底的结果究竟是什么。
但邰霏从不对她有什么微词,甚至在杜丽娜被媒体嘲讽江郎才尽的时候,还是邰霏在颁奖现场为她开脱了两句。
那时候的杜丽娜感慨,邰霏真不愧是风创大boss捡过来的人。
有能力,有品德,意志坚定,对未来目的明确,还怀着一颗温情心。
她甚至还替自己刚起步没多久的T&L惋惜了一阵,盘算着邰霏离开的时间就是风创旗下子公司品牌主理人Toffee带领新工作室冲击T&L的drama戏份。
不过单看现在,邰霏不知道宋时祺做了什么,宋时祺什么都没对邰霏说,就好像邰霏不是他在事业蓄谋之中的一笔,而是某一瞬间的错弦。
“如果没有利益做为纽带,他图什么呢?”
水壶里的水渐冷,杜丽娜后知后觉地自言自语,“可能,他们俩也算同类相亲?”
邰霏不知道自己被杜丽娜划归成了和宋时祺相似的同类,抱着花,漫无目的地在河畔边走着。
比起杜丽娜知道那些前因后果仍然理不清的头绪,邰霏身在其中,也凌乱至极。
小时候忽然遇到的朋友。
风创的总裁。
一直以来资助自己的“1”。
连在一起看,就好像,他从做的一切都是安抚她悲惨过往的连续剧。
那她究竟是什么?
他说的喜欢,是指对于自己投资成功的喜悦吗?
现在呢?又为什么突然借着杜丽娜,告诉她这一切?
邰霏现在少了幼稚,考虑问题的时候会控制不住往坏的方向想。
老谋深算如宋时祺,绝不可能露出那么明显的马脚等着她去捕捉,杜丽娜说出口的这些信息,唯一的可能就是宋时祺想借着杜丽娜告诉她。
宋时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邰霏不想回酒店,不消多想,文森特既然给她定下了酒店,宋时祺的自然也不会远,除非宋总另有住处。
这么想着,她索性掉头钻进一条岔路。
一条修了两年一直泥泞不好走的岔路,她在这儿两年多都不曾主动走过几回的岔路,尽头是哪里她不知道,中途会遇到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怀里有一束花,脚下是一条路。
路的尽头,是一家装饰着很多绿植的店面,白棕色的牛奶巧克力配色,门口的围栏上放着很多盆景。
盆景之后,隔着过道,是一面墙,镂着木制的雕花窗,在左右街景中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中式优雅风调。
此刻,窗户开着,熟悉的面孔隐约可见。
邰霏紧了紧手臂,怀里的花束包装“沙啦”一响。
其实尽头,还是宋时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