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时,我仍然握着手机,听着雨声越来越大,淹没了我未能说出口的千言万语。雨幕中的城市仿佛被蒙上了一层薄纱,一切都变得模糊而不真实。
那晚他打来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有接。最后他发来一条长短信,解释这个会议对他的学业多么重要,道歉没有提前通知我,承诺寒假一定补偿。
我看着那条短信,突然意识到我们之间正在悄然发生变化。他的世界越来越大,而我的依然局限在这个小县城里。这种差距让我恐慌。
我渐渐的、渐渐的,从园中虎变成了笼中雀,曾经能在他面前显露的“獠牙”蜕为了柔顺的羽毛,这一方小小的笼子就是我的全部天地。
最终我还是原谅了他,因为不想显得太过小气。但裂痕已经产生,只是我们谁都没有说破。
寒假他终于回来了,带着北京的寒冷气息和一大堆礼物。一个月的假期开始时甜蜜如初,但很快就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聊起的许多话题我都插不上嘴:某个著名教授的学术观点,某次国际学术会议的见闻,甚至北京某家餐厅的打卡经历。当我谈起学校里的琐事时,他虽然认真听着,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曾经的专注。
有一次,我们路过一家新开的咖啡馆,我提议进去坐坐。
“这种小地方的咖啡怎么能喝?”他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言,急忙补充,“我是说,不如我们去......”
“没关系,”我打断他,努力保持微笑,“确实不如北京的好,桃李一个小县城哪儿能跟首都比呢。”
气氛突然尴尬起来。我们默默走着,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假期的最后一周,我们几乎每天都在为琐事争吵:为什么忘了回消息,为什么约会迟到,为什么看起来心不在焉......
最严重的一次争吵发生在他离开的前夜。我无意中看到他手机里一个女生发来的消息:“一路平安,期待下学期再见哦~”
女生叫孙雨萌,是他经常提起的学术伙伴,家庭背景与他相似,父亲是北京某知名企业高管,母亲是大学教授。
“她只是同学,”他解释,“我们是一个课题组的。”
“看起来不止是同学。”我无法控制自己的嫉妒和不安。
我们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说了许多伤人的话。最后他摔门而出,整夜未归。
第二天早上,我发现他坐在我家门口,眼下乌青,似乎一夜未睡。
“对不起,”他声音沙哑,“我不该那样说话。”
我心软了,抱住他,“我也不该无理取闹。”
但我心知肚明,那些伤害不是道歉能抹去的,它就像一层纱,将将隔绝了几分惨烈的痛楚,但更深的、更严重的伤害始终存在。
送他去车站的路上,我们沉默了许多。这次我买了站台票,正式送他进站。火车开动前,他紧紧抱住我,“等我回来,下次一切都会更好的。”
我点头,目送列车远去,心里却有一种预感:有些事情一旦改变,就再也回不去了。
回到空荡荡的家,我看到他遗忘在茶几上的那支钢笔,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