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时候,吴谦送来了肖元影回复的消息。
“当时城中极度混乱,我们也左支右绌,只来得及照顾最后的几个扈陵守军,其他的情况并没有多留意。”吴谦道,“肖统领收到消息之后也惊诧不已,已准备将消息传回金师,以供圣上定夺,还请仙师相信我们,我们一定全情处理好此事。”
他语气诚恳,神情中带着愧疚。花沐雨无意与他为难,草草点头放过。
作别花沐雨,吴谦来到永安堂外守卫的禁军处,悄声问道:“之前我们处理的那群扈陵当地军队的家眷,现在都在何处?”
“一部分在南城,一部分还在北城。”手下低声答道。
南城的住户小南国的修士都已走访过,眼下不好处理。想到此处,吴谦在心中咬牙,自己前几日只顾着在永安堂中盯着川连丹砂和那个帏帽女子,忽略了修士外出走访,竟让他们捅出这么大的篓子。
“北城的那些暴民还没处理掉么?”吴谦又问。
“那妖邪仍在坚持,这帮修士来了之后,那边的兄弟也不敢太过大张旗鼓,情况一直僵持不下。”手下道。
吴谦暗恨,对手下说:“在他们明天再去走访之前,把南城那些知道情况的都提点好了,没用的东西都收干净。”虽说肖元影要的消息他打听出来了一些,但是南城出了漏子,北城僵持不下,他心里也不痛快,又叮嘱手下,“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露在面上的,嘴务必都要严。北城那边再想想办法,这两天必须拿下!”
“是。”手下答道,神色中不免有些为难。
当天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川连制出了一味避疾方,可以对瘟疫起到一定的预防作用。
“一问三不知,倒是好琢磨。”丹砂抓药,语气冷淡,“问就说会上报朝廷,是打定主意让我们不用继续查了。”
花沐雨帮她捧着药盒:“我们本就是来治病的,也不是来查案的。”
丹砂睨她一眼:“他们可是要杀我们。”
花沐雨习惯了丹砂的固执,也不同她争辩,只道:“要杀我们的都已经不在了。”
丹砂起身去下一个药架,顺便看了一眼天色:“你什么时候走?”
“天色还早呢。”花沐雨跟着她。
“白天发现佩刀的那户人家,你再去问一下,看看当时城中是什么情况。”丹砂道,“我们到这儿来了之后,都是听禁军说,还没听本地的百姓怎么说的呢。”
在这件事上丹砂说的也有理,花沐雨并无反对:“川连先生不是刚制出了避疾方,你帮我抓几副,写好用法,我上门也好有个理由。”
丹砂自然同意。
帮着丹砂抓完药,趁着夜色还未浓,花沐雨带着避疾方,从后门悄悄闪身出去。
入夜后的扈陵更加寂静,花沐雨沿着早上的路找到那户人家。她家大门紧闭,没有掌灯,屋里黑漆漆一片,怕是已经睡下了。
花沐雨这时又有些后悔,她忘了平常人家不像小南国众人那般昼夜颠倒,如此冒昧前来,她觉得时间尚早,其实对人家来说已经是很晚了。
这家中只有一个年轻的媳妇并患病的婆母,花沐雨不敢贸然敲门惊扰,只努力沿着门缝朝里打量,想看看是否还有人活动。半晌一无所获,花沐雨正转身欲走,忽听巷子口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花沐雨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倏尔反应过来,这想必是夜间巡逻的禁军,她又没有出城,有什么好躲的?
不等她神色自然地走出拐角,那一队禁军已经来到她想要拜访的那户人家门口。
“有人吗?开门!”为首的禁军并不像她之前那样小心,直接开始咚咚地砸着门,墙后的花沐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惊了一下,一时也不想出来了。
不一会儿,院中传来女子的问话:“谁呀?”
“金师禁军!”门外的禁军没好气地说,“开门!”
“是何事啊?”年轻的媳妇问道,“请各位将军体谅,我们都已歇下了。”
“扈陵匪患,要你们配合调查!”门外的禁军又开始拍门,“快开门!”
砸门声吵得不成样子,烛光逐渐靠近门扉,年轻的媳妇草草穿好了外衣,手持着烛台打开了门闩。不等她张口,禁军一把将门推开,几人径直越过她进门,朝厨房走去。
年轻的媳妇快步赶着跟在他们后面,连声问:“民妇家中只民妇和民妇婆婆两人,不知各位将军要找什么。”
为首的禁军踢开厨房的门,略扫两眼:“你男人的刀呢?”
“刀?”年轻的媳妇一愣,“我已经收起来了。”
“收哪儿去了?”为首的禁军逼问。
“收到民妇房中去了。”年轻的媳妇赶忙解释道,“那刀是我官人的遗物,他……”
“把刀给我们拿出来。”为首的禁军打断道。
年轻的媳妇还想解释,为首的禁军不耐烦地抬高了声音:“快点儿去,等着交差呢。”
年轻的媳妇讪讪,转身回屋取东西去了。几个禁军回到院中,等着她把东西拿出来。
没一会儿,年轻的媳妇拿着刀回来,又央告道:“各位将军,我官人曾是扈陵守军校尉,瘟疫盛行后他以身殉职,尸体还是各位禁军大哥帮忙处理的……”
“行了。”为首的禁军劈手夺过刀,抽出来看了一眼,又道,“这刀和扈陵匪患有关,是重要的物证,我们是要上报给朝廷的。匪患之事事关重大,除了朝廷派人,扈陵城中一切情况都不可对任何人透露,不然就是坏了大事,严重了要治你的罪,你知道吗?”
年轻的媳妇不舍地收回双手,低头应道:“民妇知道,多谢各位将军。”
一伙儿禁军如来时那般大摇大摆地走了,年轻的媳妇留在院中,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举步去关门。
“姐姐且慢。”
年轻的媳妇吓了一跳,抬头看清门外是今早来过的修士,才松了一口气,矮身见礼:“仙师怎么来了?”
“抱歉打扰。”花沐雨将药包递上,“如今城中瘟疫横行,你又日夜照顾婆母,恐有染病的风险。这是小南国川连先生今日新制的避疾方,用法写在纸上,你按时服用,可以预防染病。”
年轻的媳妇面色一松,双手将药接过:“多谢诸位仙师挂念。”
“刚刚禁军来时,我在外面听了两句。”花沐雨顺势问道,“扈陵城中染病身死的尸首,都是禁军处理的吗?”
年轻的媳妇刚收到禁军的指示,但她以为禁军说的严禁透露是指对什么脸生的闲杂人等,小南国的仙师之前就在城中,又是修士,故而没什么防备,皆照实说了。
“正是。”年轻的媳妇道,“染病身故的一切尸首,都是他们处理的。瘟疫凶险,官家不许我们平民私自插手。”
“守军的尸首,也全都是他们处理的?”花沐雨确认道。
“正是。“年轻的媳妇答道。
“瘟疫爆发后,扈陵城原本的守军情况如何?”花沐雨问。
年轻的媳妇摇摇头:“从官府老爷到守军,据我所知道的,都死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