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老师这边请!”
造型总监Cici快步迎上,她穿着利落的黑色套装,妆容精致。
“顾老师辛苦了!上午的专访还顺利吧?”
Cici笑容热情,目光却精准地落在了顾屿额角那道有着些许红肿的痕迹上。
“这额头……”
“一点小意外,不碍事。”
顾屿笑容温和,语气轻松。
“今天主题是什么?听说你们准备了好几套Look?”
“对!都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Cici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立刻兴奋起来。
“这次封面主题是‘暗涌·新生’,既要延续《暗涌》里陈默那种破碎压抑的底色,又要挖掘出角色在毁灭边缘挣扎出的、某种更具力量感的可能性!所以我们准备了从极致暗黑到带点锋利光感的几套造型……”
她一边引着顾屿往化妆间走,一边语速飞快地介绍着创意,楚木紧随其后。
化妆间里,冷气开得很足。
顾屿在化妆镜前坐下,闭上了眼。
顶级化妆师Lena立刻上前,动作轻柔而迅速地开始工作。
卸妆、洁面、重新打底、遮瑕……
“顾老师,这里有点红肿发炎了,粉底可能盖不太住,得用点特效遮瑕膏,可能有点厚重,您忍一下?”Lena轻声询问,带着歉意。
“没关系,按你的专业来。”
Lena的动作更加小心,用质地更厚的遮瑕膏仔细地覆盖那片红肿,又用散粉定妆。
灯光下,伤痕被巧妙地弱化。
接下来是发型。
发型师Tony需要给顾屿打造一个略带湿感、凌乱不羁的发型,以契合“毁灭边缘挣扎”的主题。
第一套造型是极致暗黑风。
黑色哑光皮质的廓形外套,内搭撕裂感十足的黑色丝质衬衫,同材质的束腿长裤,搭配厚重金属质感的靴子。
这套衣服分量不轻,皮质坚硬,线条冷硬。
“顾老师,这套造型需要呈现一种被束缚、被撕裂但依旧挺立的力量感。”
摄影师Frank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他站在巨大的摄影机后,眼神锐利如鹰。
“眼神要沉,要有那种‘即使身处地狱,也要撕开黑暗’的决绝!”
“明白。”
他走向灯光聚焦的中心——那个冰冷的白色几何结构背景板前
镁光灯瞬间亮到极致,温度骤升。
顾屿站定。
就在这一瞬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上午专访时那份温和、健谈的公众人物形象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沉郁而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他微微侧身,让灯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轮廓,眼神低垂,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浓重的阴影,仿佛沉浸在无边的黑暗里。
他按照Frank的指令,微微抬起下颌,露出喉结的线条。
“好!就是这个张力!顾老师保持住!”Frank激动地大喊,快门声如同暴雨般疯狂响起。
“好!太棒了!顾老师,我们换个角度!双手插进外套口袋,身体微微前倾,对!眼神给我一点向上看的挑衅感!”Frank不断下达新的指令。
“完美!顾老师,这套感觉太对了!我们换下一套!”Frank终于满意地喊停。
灯光暗下些许。
Cici带着助理捧着第二套造型过来了。
这是一套相对“轻盈”但更具危险感的造型——解构主义的白色衬衫,一侧衣襟被设计成撕裂垂坠的效果,露出大片紧实的胸腹和一侧锁骨肩膀,下身是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裤。
重点在于,这套造型需要大面积裸露上半身!
屏风后,脱下衣服,拿起那件设计感极强的白色解构衬衫。
布料很轻薄,但穿上后,垂坠撕裂的设计恰好巧妙地遮住了他后背淤青最严重、最中心的那片区域,只露出边缘颜色稍浅的部分和紧实的腰线。
而边缘那些青紫的痕迹,在强光下,竟意外地与这套造型要表达的“破碎感”和“伤痕美学”隐隐契合!
顾屿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后背,淤青的边缘在白色撕裂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如同精心设计的战损妆效。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而讽刺的笑意。
真是……天意弄人。
当他再次走出屏风,灯光重新聚焦。
撕裂的白色衬衫挂在他身上,一侧衣襟垂落,露出精壮的胸肌和线条分明的锁骨,另一侧则覆盖着肩臂。
后背,若隐若现的青紫痕迹在强光下仿佛成了造型的一部分,非但不突兀,反而增添了一种惊心动魄的、饱经摧残却又顽强挺立的野性魅力。
“天啊……”Cici捂住了嘴,眼神惊艳,“顾老师……这……这效果……”
顾屿站在强光下,微微侧身,将后背那“恰到好处”的伤痕暴露在镜头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不是妆。”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在寂静下来的摄影棚里格外清晰,“拍戏时撞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震惊的Frank和Cici,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带着点痞气的弧度:“不过,看来歪打正着,省了特效老师的功夫?”
“顾老师太敬业了!” “这效果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工作人员纷纷赞叹。
Frank更是灵感爆棚:“对对对!就是这个感觉!顾老师,保持住!给我一种……一种带着伤疤向命运挑衅的姿态!对!眼神再冷一点!睥睨一点!仿佛那些伤痛只是你的勋章!”
快门声再次疯狂响起。
这一次,顾屿的动作幅度不需要太大,但每一个细微的调整都精准地传递着Frank想要的复杂情绪。
当Frank终于喊出“完美!收工!”时,棚内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顾屿站在原地,脸上带着职业化的、略显疲惫的微笑,向工作人员点头致意。
灯光暗下。
楚木第一时间冲上去,用那件黑色晨袍将他紧紧裹住。
“屿哥!快坐下!”
顾屿借着楚木的搀扶,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向角落的休息椅。
但此刻,巨大的摄影棚仿佛瞬间空寂下来,只剩下他粗重的呼吸。
他闭上眼,眼前闪过的,却是昨夜顾琛为他上药时,那指尖近在咫尺的温度。
以及更早之前,那个初冬的雪天,将他裹进温暖大衣里少年的侧影。
……无数个关于顾琛的碎片在他脑海中翻涌、交织,最终化为一声无声的叹息,沉入无边无际的疲惫深渊。
楚木半跪在他身边,焦急地低声询问着,递上水和药,但顾屿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已耗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