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天的清晨,混乱的清晨。
顾琛几乎是快步逃离了那个房间,逃离了那栋房子。
他坐进车里,疾驰而出,将那座承载着昨夜疯狂与今晨混乱的宅邸远远抛在身后。
他不想去想。
不敢去想。
昨夜杯中的酒?顾屿异常的行为?那突如其来几乎摧毁他理智的情潮?
一个个疑点像毒蛇般缠绕上来,但都被他用力地摁了下去。
“意外。”
“只是意外。”
“他年纪小,不懂事,信息素紊乱……对,一定是这样。”
他拼命为自己找着理由,也为顾屿开脱着。
他将所有指向顾屿可能早有预谋的线索,粗暴地归结为“巧合”和“意外”。
他拒绝去深究那个他最害怕面对的答案——那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对他怀着如此惊世骇俗的感情,甚至可能为此……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仿佛只要不去确认,那个夜晚就真的只是一场荒唐的,可以被时间掩埋的意外。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
就在当天早上,一个噩耗如同晴天霹雳,骤然降临。
——陆明哲死了。
死于昨夜,死于离开订婚宴返回住所的途中,遭遇严重车祸,当场身亡。
接下来的几天,一片混乱。
陆家的悲痛与愤怒如同海啸般向顾氏涌来。
陆正宏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他抓着顾琛的衣领,老泪纵横,嘶吼着质问:“为什么?!为什么明哲会在那天晚上一个人开车出去?!你们不是刚订婚吗?!你什么不在他身边?!为什么?!”
顾琛无言以对。
他能说什么?
说订婚宴后,他因为和名义上的弟弟发生了关系,所以没在陆明哲身边?
愧疚、自责、还有一种恐慌,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
媒体闻风而动,尽管顾陆两家极力压制,但“顾氏继承人订婚当日,准伴侣深夜车祸身亡”的消息,还是插上了翅膀,在各种小报和网络上悄然流传,引发了无数猜测和议论。
顾宅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佣人们走路都踮着脚尖,不敢发出丝毫声响。
顾琛几乎没有再回主宅,他要么待在办公室,要么就在殡仪馆处理陆明哲的后事,应对陆家的诘难。
他把自己变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不敢有片刻停歇,因为一旦停下来,那些他拼命压抑的念头就会如同恶鬼般扑上来撕咬他。
他没在看到顾屿。
顾屿似乎安静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没有露面。
他不敢去见顾屿,也不敢与他说话,甚至不敢去深究顾屿在这整件事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只能一遍遍地告诉自己:是意外,只是意外,只能是意外!
他将所有的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是他没有处理好与顾屿的关系,是他没有在订婚宴后照顾好陆明哲,是他……
葬礼那天,天色阴沉,细雨绵绵。
顾琛穿着一身沉重的黑色西装,站在墓前。
陆夫人哭得几乎晕厥过去。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冷刺骨,但他却感觉不到。
他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块巨石,沉重得让他无法呼吸。
恍惚中,他似乎听到人群中传来极低的、恶意的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