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舟手忙脚乱按下接听。
年轻房东的破锣嗓门就砸进耳朵——
“限你今天晚上12点前搬空!!墙面掉漆、地板划痕和灯罩裂缝,全!部!照!价!赔!偿!”
背景里还有重物摩擦地面的“刺啦”声。
戚舟背炸得耳膜穿孔一样痛,瞬间把手机拿远,
墙面……掉漆??
地板……划痕??
灯罩……裂缝??
你是说壁纸墙面会掉漆,包浆老水泥地面有划痕,裸白炽灯罩子炸裂吗?
戚舟:“……”
别太荒谬。
商南蕴从电脑后抬眼,指尖无声地敲了下触控板。
屏幕瞬间切到戚舟的老破小房间。
其实除了伞,她还在戚舟的外套上粘了一只摄像头,只不过没有声音,续航也很短所以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衣服被主人胡乱遗忘在角落,画面有些刁钻,勉强可以看清。
卧室门口,房东提着老式手电筒,对墙面壁纸上一道指甲盖大小的剐蹭反复对焦,顺便上手泼水软化,扣弄凿开。
戚舟忍无可忍,刚要开怼输出——
“过来,把电话挂了。”
商南蕴声音不高。
戚舟乖乖照做。
对面房东迟迟得不到回应,不耐烦的咆哮声立刻填满客厅,喋喋不休:“听见没?晚一分钟八百——!!”
戚舟懒得听废话,“嘟”一声强行掐断。
商南蕴合上笔记本,起身。
顺手拎起椅背上靠着的折叠拐杖,动作优雅,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去赴一场宴会下午茶。
转头淡淡问:“地址。”
行云流水,没有多余的话语和动作。
戚舟刚报完街号,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拉出门。
白管跟个幽灵似的默默跟上。
漆黑的宾利滑出车库,无声沉稳,利剑般飞驰而去。
***
温热的微风从降下的车窗缝里灌进来。
先拂过商南蕴额前碎发,再扑到戚舟脸上,带着雨后的潮湿混着清甜花香。
她没系安全带,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后排,滑下去一点,膝盖抵着中控盒。
牛仔裤边缘磨得发白,随着呼吸,无意识一下一下蹭过身旁人垂在身侧的手背。
商南蕴本身肤色偏冷,领口被吹得微敞,阳光一照,几乎半透明,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在侧颈蜿蜒,薄唇也淡,缺乏血色。
她单手操纵着手机,另一只手俯身把车载冰箱里的苏打水递给戚舟。
“喝口水,冷静下,我需要你补充一些信息。”
戚舟侧过脸,鼻尖几乎擦过商南蕴耳廓,花香更清晰传进。
嗅觉像是被浸泡在了铃兰花海,大脑宕机。
指节短暂相贴,掩饰着情绪,匆忙接过水咕咚咕咚就是灌下去两口。
戚舟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呛住,连忙说:“我没跟房东签过任何纸质合同,连电子协议都没有!公共探头……早就坏了,一直没人修。”
原主贪便宜埋大雷啊!
商南蕴轻轻笑了一声。带着丝愉悦:“那就好。”
她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点击,反光淡淡映照在睫毛,银白的眼睛发亮,饶有兴趣。
“给陈颂书……就是陈律师发消息,问她无合同、损坏探头和假房东提灯定损怎么处理。”
戚舟赶紧掏出手机,刚按住语音键,就听见前排驾驶传来白管家面瘫般的语调——
“已接入衡锐法务数据库,正在核实产权信息。”
商南蕴头也不抬:“两分钟,我要看到真正的房东。”
“收到,主人。”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声。
“已确认,该房实际持有人为瀚海投资,法人……名下共持有同片区老旧房28套,”
商南蕴“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轻点:“联系瀚海,溢价20%,全款,十分钟内完成过户。”
“已发起远程签约。”
戚舟瞪圆了眼:“……十分钟?”
商南蕴偏头看她,眼里带着一点被取悦的笑意:“八分钟也行。”
戚舟:……和你们有钱人拼了。
八分钟后,白管家发来电子证书,仿佛正新鲜冒着热气。
商南蕴把手机往人怀里一塞:“现在,这栋楼是你的了。”
末了又艰难补充:“下回再买鲨鱼别填公馆地址。”
戚舟:!!!
呆愣住捧着手机,指尖都在发烫。
妈耶……
***
傍晚六点,楼下面聚集了一大圈看热闹的邻居街坊。
老旧楼房没有电梯,戚舟有点担心。
思考斟酌措辞的时间里商南蕴已经起身。
她落后半步,脚步和手杖在水泥台阶上敲出稳定的节拍,看起来没有丝毫不适。
如果不是倚靠拐杖上楼,或许没有人能发现异常。
墨黑色领口别着细银丝扣,在昏黄陈旧的灯泡下泛出冷光。
商南蕴没讲话,只是抬手替戚舟扶正衣领,折起的袖口微凉,轻轻蹭过后颈敏感的嫩肉,末了掌心在侧腰轻轻一带。
戚舟被激起一阵酥麻,身体一软,虚虚靠在在楼梯拐角。
手心全是汗,突然生出一种狐假虎威的微妙感……
明明自己才是被救场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