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迈过最后一段台阶。
熟悉的潮湿腐气混合着股糜烂病症的腥臊。
这一刻,戚舟忽然很庆幸自己是因为体质特殊身体敏感才能捕捉到这些味道。
不想让小商姐也闻到这种……不堪的东西。
房东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beta,正在门口嗑瓜子,身后放着一大桶红色油漆。
看见来人,就咧嘴:“钱呢?”
“刘老板。”戚舟声音不大,却正好盖过对方的话:“我来退房。”
确实是退房,虽然没说要被退房的是谁。
刘老板嗤笑露出满嘴大黄牙,一脚踹翻油漆,鲜红的颜色瞬间覆盖了整个门板,殃及楼道。
“退?押金一毛没有,还得赔俺的门——”
下一秒,瞥见戚舟身后的人。
商南蕴缓步上前,一手撑着手杖,另一只手漫不经心戴上眼镜,显得更加没有温度。
没有进行自我介绍,浪费口舌,只是垂眸抬腕看了眼表,指针滴答:“给你三十秒,把和房主的租赁合同拿出来。”
刘老板愣住跳起来:“你谁啊?”
商南蕴语调平平壕不在意:“这栋楼刚刚过户到我……朋友名下,现在,她是房东。”
戚舟:!朋友!!
身后的楼梯间传来一阵急促的“哒哒哒”响声,两名穿着衬衫打领带的物业人员小跑过来,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点头哈腰,毕恭毕敬。
刘老板手中的瓜子脱落,掉在地上,目瞪口呆。
商南蕴并不理会,偏头看向戚·朋友·舟:“不用等了,合同撕掉还是续签,你决定。”
戚舟眨下眼,学着反派的语调,尾音却藏不住得意。
“撕了!记得把押金,房屋损坏赔偿折现好哦。”
弄完又上前把头凑到商南蕴肩上,低头看表,默默补充:
“晚上八点前清理好搬出去,晚一分钟八百哦,你还有一个半小时……加油。”
物业人员立刻默契接下碎纸。
刘老板看着被撕得粉碎的合同,脸色青白闪烁。
嘴唇哆嗦,最后从牙关硬憋出一句:“早、早说嘛……”
商南蕴头发没扎,发尾被潮气打湿贴在颈侧,衬得肤色更冷。
弯腰凑近,幽幽递上手机。
“这次照仔细点,别漏了你自己搬弄破坏磕的坑。”
画面里,自己拖着沙发撞墙的画面被定格放大。
假房东刘某瘫坐在被染红的水泥地。
物业上前评估,默默再递上一份楼道清洁赔偿的费用单。
***
露天停车场只剩下一盏摇摇欲坠的老旧路灯亮着。
商南蕴靠在车门边,右手背溅上了几点暗红。
某被叫朋友很开心女士,撇到她手背上刺目的颜色。
戚舟:!!
没讲话直接上手攥住商南蕴的手腕,指腹碰到湿粘触感的红点,眉心立刻蹙起。
“别动。”
声音很轻,却带着不讲理的固执。
掏出手帕擦弄,一下轻一下重,像怕蹭痛又担心晦气的东西不掉。
很拧巴。
戚舟低头观察,眼睫几乎贴上小商姐的皮肤,悄悄嗅了嗅。
没有沾上假房东身上的腥臊脏味,只有一贯的久病的药味混着淡雅的花香,让某人忍不住靠近想蹭。
戚舟耳根“唰”一下红了,强制自己抬头远离那股气息,假装专注擦弄。
商南蕴垂眸,将一切尽收眼底。
面前人的发旋转在昏黄的灯下泛着柔光,耳朵连带周边侧颈的肌肤红得透明,像是被谁揉捏过。
她擦得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停住。
“行吧,擦不掉。”戚舟声音闷闷的,带着懊恼。
商南蕴轻声:“到家用酒精就好了。”
戚舟一僵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光速转身拉车门,有点落荒而逃的意味。
商南蕴坏心眼默默跟上。
戚舟把车窗降下一半,夜风拂起耳边的碎发。
“谢谢。”
她声音不大,缓过来后带着点扬眉吐气的欢快。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反派会帮自己,但……
她说我是朋友欸!!
商南蕴头靠在门框,指尖轻敲扶手,桑波缎衬衫被风吹得贴在身上,腰线若隐若现,节奏慵懒。
“别谢太早,协议里写了,公共区域安装监控,做好心理准备。”
戚舟一噎,凑过去看她:“……你是怕我半夜偷东西,还是怕我半夜暗杀你?”
商南蕴侧眸,眼尾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都有。”
那一点笑意像冰面裂开的细纹,转瞬即逝。
她抬手把那颗毛茸茸无语的脑袋推回去,戚舟的呼吸恰好打在腕侧最薄的那寸皮肤。
风继续把两人的气味搅弄在一起,青涩微甜的花果调,还有一点点几乎被埋没、不易察觉的暧昧。
二人到家,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车门一开,戚舟先愣住。
快递。
铺天盖地的快递。
公馆大门的快递柜被塞满各色包装撑得鼓包,地上堆出了七八个大纸箱,像一座小山,把家门口堵的只剩一条仅容侧身通过的缝。
商南蕴:……?
戚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