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纸壳潮味。
商南蕴停下脚步,拐杖尖抵住地面,没出声。
只是侧头,目光扫过面前的快递山,病恹恹的眉下投下一道深影,凝视着戚舟。
安静得近乎危险。
戚舟背紧贴着车门,手绞紧衣摆,被嘎巴一下钉在原地。
欢快暧昧的气氛终结。
完了……
商南蕴不忍直视终于开口,声音暗涩:
“……解释一下?”
两分钟后——
戚舟蹲在地上,试图把箱子山往里拖,结果反被最底下装满99袋盲盒种子重达30斤半人高的箱子带了个趔趄。
她不明白,种子为什么会这么沉。
商南蕴站在她身后,看着面前窘迫的人,被耽误时间心情却意外变好,用杖尖顶住纸箱边缘,长叹口气,止不住不住溢出一点笑意。
“需要帮忙吗?”
“不用!你你你别动!!病号就该好好坐着休息——”
戚舟疯狂摇头,耳根红透。
说完自己被“病号”两个字烫了一下,心虚偷瞄。
商南蕴没反驳,只是抬手抵住额角,指背在灯光下白得几乎透明,有点无语。
空气尴尬凝固。
白管家悄无声息走过来,伸出折叠的机械臂,有条不紊把快递山分门别类,整理的井然有序……
动作快得只剩下残影,深藏功与名。
戚舟安静抱紧怀里小白顺手帮拆的巨型毛绒鲨鱼。
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刚学会钻木取火的山顶洞人。
商南蕴吩咐完小白,一转头和鲨鱼对上眼:“……”
算了,抱着吧。
这么喜欢鲨鱼,干脆扔海里和它近距离贴贴吧,好吗?
***
早上六点。
纱帘将从落地窗漫进的光线加了层滤镜,朦胧柔和。
戚舟趿拉着拖鞋下楼,睡衣是丝质的短裤和T恤,很新,穿在身上有种空荡荡的垂坠感。
露出的小腿带着睡压的红痕印子,她头发没梳,长发毛毛躁躁的,尾部乱翘,像被猫蛄蛹过。
她前半夜睡得很香,但是那么多快递摆在家里,谁能忍住不碰?
遂爬起来克制地拆了一个又一个——
于是……
一夜未眠,苦心钻研。
被迫熬夜,罪魁祸首是温馨家居指南。
一楼开放式厨房,商南蕴背对着端坐在轮椅,正在往玻璃杯里倒热水,氤氲的水汽被窗外偷渡来的微风拨弄。
膝盖以下,衣物空荡荡的。
或者说,整个人陷在宽大的家居服里空荡荡,病态的清冷。
瓷白的袖口随意折起,腕骨内侧的皮肤很薄,青蓝血管随着动作若隐若现。
她喝的很慢,咽头轻微滚动。
很养生,很居家,很退休老干部。
“早。”戚舟声音哑哑的,带着无精打采的沙砾感。
商南蕴点头,算是回应。
空气里只有水声和玻璃杯放下磕碰的脆响。
溅起的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到指根。
药香伴着热气一起往鼻子里钻。
戚舟犹豫了下,但还是开口询问,声音黏在喉咙里:“今天我想去趟商超,补点东西……要一起吗?”
有点尴尬。
气氛凝固一阵,她不自在,移开视线乱窜。
窗边,帘子被风鼓起又落下,外面的绿茵被描上毛边。
戚舟第一次看清楚那原来是片荒草地,紊乱、固步自封。
莫名的,空气中往日清幽的花香也有些颓败低沉。
良久。
“可以。”
商南蕴掏出手帕慢条斯理轻擦手上的水痕,语气平淡,听不出多少情绪。
戚舟没什么精神“嗯”了一声,含糊应下,尾音拖得老长。
随后简简单单做了两份冷冷的白人饭,二人光速吸入。
出门时才将将七点整,白管家电量没充满就被拉起来当司机。
全能管家,像是块砖头,哪里需要哪里搬,无工资,无保险,无人权,随叫随到的三无人员,007令人唏嘘。
***
内外温差很大。
车窗原本留着的一条小缝,被商南蕴默默阖上。
外头的潮热瞬间切断,冷气占据上风。
但她却先闻到一缕很淡的味道——
干净,微甜,像是刚切开的青苹果混着一点潮湿树木,洗衣液余留在棉质衣物上的尾巴,没有侵略感,只带着礼貌且恰到好处的凉意。
味道来自旁边正努力和安全带搏斗的戚舟。
商南蕴不动声色默默远离。
那缕青涩的果味却愈发清晰。
沿着冷气,沿着呼吸,沿着二人紧密相贴的衣角。
再随着吞吐钻进鼻腔,钻进血液。
她不自觉屏住呼吸,蜷在一旁的指尖开始发热。
商南蕴忽然意识到——
这是第一次,感知到戚舟的信息素毫无遮掩,散在周身。
往日里总是很谨慎,内敛……甚至让她一度怀疑戚舟是个bate。
但疲惫和放松剥去了人的克制伪装,泄出几缕。
谁也没说话,某种东西却已经悄然滋生。
***
超市是会员制仓储类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