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晚?”陈默群的声音将她拉回。
“啊?没……没事。”林晚强自镇定,挤出一个笑容,“就是吓了一跳。我们……再看看别的?”
回到那座精致却压抑的花园洋楼,林晚借口试新布料需要安静,将自己关在卧室里。她反锁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仍在狂跳。她颤抖着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那张在绸缎庄混乱中,她趁着所有人都没注意,飞快地从妇人刚捡起土豆和纸条、还未完全塞进篮子时,用指尖极其灵巧地“拈”过来的小纸条!
纸条被汗水微微浸湿,边缘毛糙,显然是从某个本子上匆忙撕下的。上面用铅笔潦草地写着几个字,力透纸背,带着一种急促的警示:
白玫瑰
囚笼
没有落款,只有这触目惊心的两个词!
林晚如同被一道冰冷的闪电劈中,浑身僵硬!白玫瑰……那是默群温室里精心培育、永不凋谢、象征着他“永恒爱意”的花朵!囚笼……这张纸条,像一把冰冷的钥匙,瞬间捅开了她心底那扇被重重疑虑锁住的门!
她猛地冲到梳妆台前,拿起那个精致的珐琅彩胭脂盒,又看向梳妆镜中自己苍白却难掩惊惶的脸。夕阳熔金,透过宽大的落地窗,在她身上投下长长的、寂寥的影子。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光滑冰凉的台面,这张神秘出现的纸条,如同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涟漪在她心中疯狂扩散、撞击着堤岸。
默群对她,似乎真的无可挑剔——昂贵的珠宝、应季的巴黎时装、永不凋谢的白玫瑰……他用无尽的物质和看似无微不至的温柔,为她精心构筑了一座梦幻的堡垒。然而,“无微不至”的关怀,早已在她心底织成了一张无形的网。
他不喜欢她过多接触外界。每当她兴致勃勃地提起想出门访友,或是参加某个慈善茶会,他总有充分的、不容反驳的理由婉拒——“外面太乱了,晚晚,我不放心”,“那些人配不上和你交往,乖,在家画画弹琴不好吗?”;他从不让她触碰他工作的边角。若她好奇地、小心翼翼地提起“76号”,他镜片后的眼神总会瞬间变得幽深难测,如同寒潭,随即巧妙地用一个温柔的吻或一件更名贵的礼物,将话题轻飘飘地转移开;他甚至会“不经意”地、用闲聊般的语气询问她每天读了什么书,见了什么人,语气温柔依旧,却总带着一种让她无法忽视的、审视猎物般的锐利。
“白玫瑰……囚笼……”林晚的手指死死抠紧了冰凉的窗棂,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纸条在她掌心被攥得皱成一团。楼下花园里,那个沐浴在金光中的白色秋千架,此刻在她眼中,那优美的弧线仿佛扭曲成了冰冷栅栏的形状——它不再象征浪漫与自由,反而像一个精致绝伦、镶着金边的巨大鸟笼。她这只被精心喂养、用爱之名呵护的金丝雀,真的快乐吗?默群……这个她曾深信深爱着自己、自己也倾心相付的男人,他华丽长衫下包裹的,究竟是怎样的一颗心?他温和笑容背后,又隐藏着怎样不为人知、令人心悸的秘密?
那个在绸缎庄笨拙的蓝袄妇人……那惊惶的眼神,那粗糙的手指……她是谁?为什么要冒着如此风险传递这样的信息?这张纸条,是警告?是求救?还是……为她打开牢笼的一线生机?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疯狂滋生的带刺藤蔓,带着冰冷的触感和灼热的渴望,紧紧缠绕上她的心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几乎让她窒息:她必须知道真相。哪怕这真相只有一丝微光,哪怕它可能将她精心构筑、赖以生存的整个世界彻底击碎,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