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胃疼?”迟因法拧开瓶盖,倒出两片白色的药片,又抬头看迟衍,“水呢?”
迟衍没说话,只是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他的呼吸还很粗,胸口起伏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子。
迟因法也顾不上等他回答,起身往书桌跑。桌上有个玻璃杯,里面还有半杯水。他端着杯子跑回来,把药片递到迟衍嘴边:“哥,吃药。”
迟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张开嘴,含住了药片。他的嘴唇很烫,也很干,蹭过迟因法的指尖时,像触电似的。迟因法把水杯递过去,看着他仰头把药咽下去,喉结滚动了一下,动作有点急,呛得咳嗽了两声。
“慢点喝。”迟因法拍了拍他的背,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被迟衍躲开了。
“谢谢。”迟衍的声音还是哑的,却比刚才好了点。他靠在床腿上,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还是没看迟因法。
“你到底怎么了?”迟因法看着他发白的脸,心里堵得慌,“是不是胃又疼得厉害了?要不要去医院?”
迟衍睁开眼,眼神有点冷,像结了层薄冰。“和你没关系。”他说,“出去。”
“怎么能没关系呢?”迟因法急了,“你都疼成这样了……”
“出去。”迟衍打断他,声音提高了点,带着点不耐烦,还有点掩饰不住的虚弱,“我让你出去。”
迟因法还想再说什么,迟衍却猛地抬眼瞪了他一下。那眼神里有血丝,还有种被逼到墙角的烦躁,像只被触碰了逆鳞的猫。“闭嘴,”他说,声音又低又沉,“出去。”
迟因法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了。他看着迟衍紧绷的脸,看着他攥得发白的拳头,知道他是真的不想让自己在这儿。他叹了口气,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
“那你……有事叫我。”他低声说,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迟衍还坐在地上,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垮着,还是那副孤零零的样子。
房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里面的一切。迟因法站在走廊里,手里还攥着那个空了的玻璃杯,指尖冰凉。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乱糟糟的。刚才迟衍疼得发抖的样子,总在眼前晃。
他回了自己房间,坐在书桌前,却没心思再看论文。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落在键盘上,冷冷的。他盯着屏幕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忽然听见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抬头,看见迟衍站在门口。
他已经站起来了,背又挺得笔直,好像刚才那个狼狈的人不是他。家居服的领口被重新整理过,头发也梳顺了,只是脸色还是有点白,眼底的青黑更重了些。他手里端着个白瓷杯,杯口冒着热气,是牛奶的香味。
迟因法愣了一下,没说话。
迟衍把牛奶放在书桌一角,杯子底垫着张纸巾,怕烫坏桌面。他放得很轻,动作还是那副一丝不苟的样子。
“温的。”他说,声音很淡,没看迟因法。
迟因法看着那杯牛奶,热气模糊了视线。他刚想开口说谢谢,迟衍却转身要走。
“哥。”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
迟衍的脚步顿住了,却没回头。过了一会儿,他才低声说:“你当什么也没看见。”
说完,他就走了,脚步声轻得像猫,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迟衍房间的灯,没过多久就灭了。
迟因法坐在椅子上,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牛奶的温度透过杯子传过来,暖乎乎的,可他心里却有点凉。
他想起刚才迟衍坐在地上的样子,想起他疼得发颤的手,想起他那句“你当什么也没看见”。前一秒还虚弱得需要人递药,后一秒就能端着牛奶来给他,还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迟衍变得真快啊。
迟因法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牛奶。温温的,带着点甜味,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喝着喝着,忽然有点想哭。他好像从来没真正看懂过这个哥哥,就像看不懂他为什么总是对自己冷冰冰的,又为什么在深夜里,会给一个“不喜欢”的弟弟,端来一杯温牛奶。可能...是封口费吧。
窗外的夜还很长,月光静静地落在书桌上。迟因法把杯子放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喝着牛奶,直到杯子凉透了,也没舍得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