掖庭狱。
施谦安那双保养得白皙细嫩的手摸上清歌的腰肢,如吐着信子、垂涎已久的毒蛇一般,缓慢地、黏腻地,一寸寸往上游走。
背上的鞭痕绽开血肉,她本应被疼痛折磨得麻木,无知无觉,此刻却敏锐地感受到那双手的存在,所过之处,皮肤仿佛一寸寸溃烂,在心里搅起翻江倒海的恶寒。
清歌颤抖着,回想起六年前的那个荒诞腥臭的夜晚,在无数次午夜梦回时将她折磨,不死不休。
她双眼发红地死死盯着对方,嘴唇在颤抖着:“……不……不要,我不要!”
泪水夺眶而出,划过沾灰的面颊,淌出一道道凄冽的白痕,她用嘶哑的声音跪地求饶:“放过我……放……过我,求……求求你。”
恐惧与黑暗将她吞没,坚如磐石的意志开始松动,碎石飞溅,继而土崩瓦解,她动了动唇,从喉头深处艰难挤出声音:“我说……我是把信藏起来了!”
“藏在哪?”施谦安柔声问道,手沿着衣料滑入,缓缓深入内里。
“在郦宅……郦宅后院的杏花树下!”清歌嘶吼道。
施谦安冷哼一声,随即顺势收了手,慢条斯理地将沾灰的手在自己的衣袍上蹭了蹭,嘴角勾起弧度,给了身后的吴符一个赏识的目光。
“小福子,果然还是你有办法。”
吴符浑身一僵,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的嘴唇似乎动了动,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施谦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轻蔑道:“没出息的东西。”
转头又挂上一副和善的笑脸,他恭敬地对清歌说:“清歌娘子这几日受苦了,太后娘娘向来怜爱识大体的人,待找到书信后,娘子便自然可回幻花楼去。不过……”
他停顿片刻,继续道:“娘子可别再存自我轻贱的心思,你这条命,当下是娘娘的。太医院的太医,可不会有闲暇来光顾第二回。”
清歌没吭声,她垂着头,沾了液体的发丝一绺绺黏在脸上,看不清她的神情。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牢狱里,她十分清楚自己的处境,要么说出真相,要么生不如死。
她不能背叛郦小姐,可她也……真的承受不住了……
*
苏宅。
院门前高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火光闪烁。马车靠门前的下马石停下,年轻的御史中丞身着公服,躬身下车。
在堆积成山的案卷里摸爬滚打了一天,归家时,还携着一身的疲倦。
他缓步进门,眉眼间满是倦怠,却骤然被仆从告知,有客来访。
苏惟清走进庭院,一抬眼,瞧见天上通透澄明的月光,和月光之下,一袭白衣,若月华清辉般俊朗清秀的少年郎君。
那郎君起身,恭恭敬敬地作了一礼,朗声道:“学生谢白珩,拜见苏大人。”
苏惟清自然认得谢白珩,眯起眼,说:“舍弟不学无术、耽玩享乐,近日受邀下那江南去了,不知谢状元此番来访,为的是何事?”
“学生久闻苏御史刚正不阿之清名,今有一事,骇人听闻,我虽还未授官,却也以民生为己任,特来请苏公为法度请命。”谢白珩轻轻攥着手中的布帛,义正言辞道。
苏惟清似乎被他这恳切的模样说动,起了兴趣,继而问道:“何事骇人听闻?”
谢白珩抬起头,直直盯着他道:“学生要奏,正是宫禁之中,不修德政、法度沦丧之事。”
苏惟清眼皮一跳,道:“谢状元何出此言?”
谢白珩垂了眸,温声道:“可否借一步说话?”
谁料苏惟清却骤然大笑起来:“我苏惟清身为御史中丞,掌弹劾纠察百官之责,却总有人质疑这折子背后藏污纳垢,人情世故盘根错节,谢状元莫非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白珩眼中闪过惊异,一时没能接上话。
苏惟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既然说宫禁法度沦丧、不修德政,便得受得住考验,拿得出证据。谢状元这前脚都还未踏进官场呢,最好是真的为民生着想,而不是想在我这耍勾结攀附那一套。”
谢白珩眉头不自觉轻轻蹙起,这苏大人,果然是个不好对付的刺头。
他继而轻笑出声,拱了手道:“苏大人当真是名副其实。学生并非怯懦,只是不愿打草惊蛇,才求借步说话。苏大人既然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如实告知。”
“学生要奏的,正是太后宫中强掳幻花楼花魁,掖庭滥用私刑拷打之事。那女子手写血书托江太医传出,刑罚严酷,声泪俱下。若非江太医仁慈宽厚,告知于学生,学生竟不知,天子脚下还有这般横行无道之事!”
苏惟清闻之一怔,沉声道:“此事当真?”
“人证、物证俱在,那女子如今还关押于掖庭。是确有其事,还是空口编造,苏公一查便知。”谢白珩将手中染血的布帛呈上,垂眸叹了口气,继续道,“一介弱女子,于天子脚下遭此荼毒,若律法纲纪不能护其周全,敢问苏公,天下万民,谁人不心寒?”
苏惟清接过布帛,每读一字,眉头拧得越紧,神情越发严肃,他摆头叹气,继而轻拍谢白珩的后背,沉声道:“谢圭瑄是好臣子,此事,我苏惟清定要为其讨个公道!”
月华清辉落下,一地清寒。
这一晚,苏宅的内室注定灯火通明,御史中丞的铁腕之下,将有激愤慷慨词,墨落惊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