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欲题君名满春山 > 第26章 赌酒

第26章 赌酒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端午,京都汩河。

汩河原是洹江的支流,有着旷野赋予的宽阔浩荡、汹涌澎湃。可一旦流进京城的重重楼宇之间,被两岸建筑一夹,便像是被驯服了一般,气势也温吞了下来。

不过今日的汩河,却不如往日那般温和平静。只见宽阔的河面之上,彩绘龙舟似离弦之箭,破浪而来。舟上鼓手落槌,浑厚的鼓点击打出振奋人心的声浪,与两岸的吆喝声、呐喊声交织在一起,掀起震天的气势。

“朕要下去!天子与百姓同乐不是理所应当!”

一岸高楼之上,一位着淡黄圆领云袍的男子被三两个跪地的士兵堵住了去路。

“官家!楼下人流拥挤,若有歹人心怀不轨,后果不堪设想!”冯喜郑重地以头叩地,声气恳切地劝道。

崇嘉皇帝见他匍匐之姿,心中蓦地一软,欲扶其起身,却又不肯就此松口,犯起难来。

他幽怨地扫了冯喜一眼,满心都是不满:“在汝州做陈王时何等松快自在,如今到了这龙椅之上,倒束手束脚、畏畏缩缩了!”

“父皇息怒!”一道稚气未消的声音陡然插入。

小太子掀了衣袍,也跟着跪下来,说:“父皇贵为天子,身系天下,安危事关国运,兹事体重,冯提举是为父皇着想,还请父皇莫要责怪于他。”

四下跪了一地,崇嘉皇帝觉得心中越发添堵,眼不见心不烦地闭了闭眼道:“你们这大的小的,联合起来对付朕。”

眼瞧这回撒泼耍赖立权威都不管用,崇嘉帝没了法,只得叹了口长气,屁股安安分分地落在了凳子上。

他眉头紧锁,还不忘在心中盘算一遍,最终将此行之失败归结于面前这个非要跟着出来的小太子,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地叹道:“小古板,真是半分不像朕。”

小太子闻言心中一惊,紧绷着的小脸上显出些委屈,但很快就被刻意压了下去。

待避开人群与耳目,年幼的太子殿下轻轻地拽了旁边人的衣袍一角,压低了声音开口问:“陆侍读,孤又说错了话吗?”

陆则之回过神,平静地望向他,将那番自抑与小心翼翼尽收眼底,温声答道:“殿下言行,端重得体,乃储君风范,无可指摘。”

小殿下仿佛是松了口气,眉宇间的执拗慢慢化开。他撇过头,目光穿过雕花窗,在人声喧沸的街巷停留了片刻,才开口说:“今日先生们都休假了,宫中并未安排讲学。孤想回宫独自看会书,给陆侍读休一天假可好?”

陆则之一愣,继而恭敬地开口:“宫外喧嚣,殿下想要独自清静,亦是人之常情。”

他略作停顿,又补充说:“谢圭瑄在游历樊山写过一篇诗赋,其中见解为人称道已久,殿下若有意,不妨一读,或可有所体悟。”

小太子颔首示意,却没再继续开口。

日头渐落,汩河两岸的烟火热气却并未随之消减冷淡下去。星月灯火次第燃亮,河面之上,破水争渡的龙舟方才退场,张灯结彩的画舫游船便紧随而来,带着悦耳的丝竹声一道,为清冷河水蒙上一层令人陶醉的浮华。

白日喧腾热闹,却过于明媚,于达官显贵而言,这旖旎夜色才是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最好背景。

谢白珩所订的酒宴,便是在其中的一条画船之上。

三馆里头的官人清高自持,因而宴席并不铺张奢靡,粽叶赌酒、投壶雅戏、谈诗论画,都是些清玩之物。

看在谢三公子的面子上,宴会来得人不少,三五成群,有好奇的、或是慕名已久之人,却大多只是点头恭贺即罢,在别处用余光暗暗瞟着谢白珩,不敢上前攀谈,除了某些与其极为相熟之人。

“雅得很,我就知道你谢白珩的宴,不会俗不可耐。”秦远食指轻叩桌案,笑着评价道。

“我还怕勉之嫌我招待不周。”谢白珩将手中的三角棕细细解开,再将粽叶展平,摊在桌子上,朗声道,“我赢了[注1]。”

秦远闻声,抬了头沿桌环视一圈,抚掌揶揄道:“贺编修,又属你解的粽叶最短!”

贺安平今夜喝的有些多了,声音也变得沉闷,把面前的酒杯缓缓推了出去,推辞说:“不能……不能再喝了,我那本书还尚未修完,明日可不能荒废了。”

他有些恍惚地盯着桌上的粽叶,眼含困惑,不解道:“这机缘巧合的东西,怎会次次都是我输,你们莫不是联合起来捉弄我?”

在集贤院做画直[注2]的赵征忍不住笑出声来:“贺编修,大丈夫可要愿赌服输啊!”

贺安平面露苦色,有些为难,终是无奈地将推出去的酒又移了回来。

谢白珩见状,夺过他手中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朗声笑道:“不如换个赌法,叶最短者胜,最长者输。这杯,算我愿赌服输。”

赵征仰头懒散地靠在椅背上,佯装叹气道:“赌酒碰上酒鬼可就没了意思,你谢白珩赢也是赢,输了也是赢。”

他忽然是想起来什么,顿了片刻,继续说:“话又说回来,若是那爱抢风头的苏淮山在,这杯酒也轮不到你替贺编修喝了。”

秦远闻言,眉毛微挑,拖着嗓子拿腔作调地说:“这会又想起他了,是谁昨日还与我说‘若是他在我就不在了’。”

赵征正欲辩解,一道似笑非笑的声音从其身后传来。

“那恐怕明远兄今日得先行离场了。”

赵征面色一僵,这声音再耳熟不过。转身一看,一身青玉袍的苏家二公子已然站定在面前。

赵征的嘴角微微抽动,继而撇过眼,阴阳怪气地讥嘲道:“谢白珩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三馆的宴会,这游手好闲的公子哥怎么也能来?”

谢白珩笑着低头抿了口酒,没答赵征的话。

苏淮山将赵征的控诉置若罔闻,自做主张地在其身旁落了座,目光却落到谢三公子身上:“赌酒没意思,不如玩点别的?”

“那平川有何高见?”谢白珩问。

苏淮山的目光穿过众人以及船边栏杆,落到人声鼎沸的河岸上,朗声开口道:“这船半个时辰后便会经过瑶琴台,京城最优美的舞妓乐思娘子今夜将于台上献舞。粽叶赌输之人,需以赠诗换乐娘子一杯酒。依旧是叶长者输,如何?”

此言一出,四下皆惊。

贺安平低声插了一句:“若是乐娘子不愿赠酒呢?”

“那明日这事便会传遍京城,成为茶余饭后的笑料!”赵征直言道,他盯着苏淮山,声音染上火气,“在场诸位,论诗文我自垫底,苏淮山你故意针对我是不是!”

“很有自知之明啊,明远。”苏淮山耸了耸肩道,“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以诗换酒的风雅事,可是我前些日子在扬州,从秦二公子那学来的。”

谢白珩闻言心中一动,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问道:“秦修?他为何会在扬州。”

“不知道啊,一诗俘得美人芳心,可是让其在扬州名声大噪。”苏淮山说着,一面拿余光扫着秦远。

秦远脸上看似波澜不惊,可方才眼神中的笑意却散了个干净,肉眼可见地暗淡了下来。

苏淮山道:“所以,赌不赌?”

“不赌不赌!”赵征不耐烦道,“谁愿陪你折腾这些?”

“赌。”秦远蓦地开了口。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