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余洛的声音吹得支离破碎,温言犹豫着揪住他的衣角。校服布料下有温暖的体温传来,她突然想起那天在奶茶店看到的习题集,余洛在空白处写着:周三图书馆C区第三架,《天体物理入门》第137页。
那是她上周借过的书,而且是做了标记的那一页。
雨越下越大,温言把脸埋进余洛的背。松木香混着雨水的气息里,她终于鼓起勇气环住了他的腰。
雨水顺着余洛的脖颈滑进衣领时,温言感觉到手掌下的身体突然僵硬。校服布料在她指尖绷成紧张的弧度,像被突然拨动的吉他弦。
"抓紧。"余洛的声音混在雨声里,喉结在她掌心下滚动,"骑车速度会快一点。"
自行车突然加速的瞬间,温言整个人撞上他的后背。鼻尖陷进带着松木香的校服里,她听见两颗心脏在雨幕中错拍跳动的声音。余洛的脊背像一张拉满的弓,校服下透出的热度烫得她手指发麻。
拐过第三个路口时,温言突然发现余洛走的是反方向。这不是去她家的路,而是绕远了半公里的河堤小道。
岸边柳枝扫过车把,抖落的水珠全溅在余洛左肩,他却始终把右肩留给身后的人——那是风吹来的方向。
自行车在温言家门口停下时,雨恰好停了。
余洛的校服后背湿了一大片,衣料紧贴脊背,隐约能看见肩胛骨的轮廓。温言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指尖还残留着他身上的温度。她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心跳仍快得不像话。
“……谢谢。”她小声说。
余洛没说话,只是伸手拨了拨被雨水打湿的刘海,水珠顺着他的指尖滴落。他的呼吸比平时快,像是刚刚骑得太急,又像是别的什么原因。
“你……”温言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来擦一下?我家里有干净的毛巾。”
余洛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她家紧闭的门上,又很快移开。
“不用了。”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下次吧。”
温言点点头,攥紧了书包带。她看着他重新跨上自行车,背影在阳光下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口。
她站在门口发了一会儿呆,直到屋檐上的最后几滴水珠砸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没看见余洛悄悄把左手藏进兜里——那里有张被雨水泡皱的奶茶店外卖单,编号#3718的备注栏写着:今日请假。
第二天傍晚,奶茶店的粉色灯牌亮起来时,温言妈妈正擦拭着印有草莓图案的玻璃杯。店员阿姨突然"咦"了一声,指着墙上挂钟:"那孩子今天居然没来?"
时针划过七点,往常这个时间余洛应该已经站在柜台前,点那杯永远不变的薄荷奶绿。温言妈妈望向储物间角落的糖粉袋——破洞边缘新贴的便利贴上画着函数曲线,旁边标注"收敛域:[-∞, +∞]"。
"言言今天也没来呢。"
店员阿姨数着珍珠,突然笑起来,"这两个孩子..."
余洛坐在书桌前,台灯光照着一本翻开的《天体物理入门》。第137页夹着张拍立得照片,画面里温言踮脚够书架的身影被窗框分割成明暗两部分。他指尖悬在照片上方,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她发梢沾着的银杏叶。
温言躺在床上,指尖摩挲着《哥德尔证明》的扉页。
四叶草标本在台灯下投出蛛网般的影子,她突然发现叶脉间藏着极小的墨点——放大镜下显现出余洛的字迹:?可判定性?。
窗外传来单车链条的声响,温言冲到窗前时只看见巷口一闪而过的尾灯。
路灯照亮地面积水里的彩虹油膜,她没注意到水面倒影中,阁楼窗口的白知烟正用望远镜对准对面余洛家的阳台——那里晾着的校服衬衫口袋里,露出半截被雨水泡发的四叶草。
周日,温言早早到了店里。
“昨天那小子又来了。”店员阿姨一边煮珍珠一边说,“一大早就站在门口等,差点把玻璃门盯出个洞。”
温言手里的抹布掉在了地上:
“……他来了?”
“是啊,还问你怎么不在。”妈妈插话,眼里带着笑意,“我说我昨天给你放了个假,他愣了半天,最后点了杯薄荷奶绿,珍珠一颗都没加。”
温言蹲下去捡抹布,脸颊烫得厉害。
她没看见,柜台上的外卖单上,备注栏里他留下的话——
【明日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