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言听不懂这些术语,但明白他遇到了障碍。
“慢慢来,总会解决的。”她轻声鼓励,声音柔软得像猫咖里的阳光。
余洛看着她,喉结微动,极轻地“嗯”了一声,目光重新回到屏幕,但紧绷的侧脸线条似乎缓和了那么一丝丝。
温言回到柜台,心跳微微加速。
傍晚时分,余洛似乎终于攻克了一个关键点,身体向后靠进沙发背,抬起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但紧锁的眉头舒展了些。
他看了一眼时间,合上电脑,开始收拾东西。
他走过来归还插座板,并向白知烟道谢。
“问题解决了?”白知烟问。
“阶段性。”余洛回答,目光扫过旁边的温言,“谢谢你们的水。”
“小意思啦,下次再来啊!”白知烟热情地说。
余洛顿了顿,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微微颔首,然后转身离开了猫咖。
风铃叮咚作响,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夕阳的光晕里。
温言望着他离开的方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又充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甜的满足感。
她回到那个角落座位收拾杯子,却发现桌子底下,拿铁之前窝着的地方,掉落了一支黑色的、看起来非常专业的绘图笔,笔身上刻着一个极小的银色字母“Y”。
是他掉的吗?一定是刚才收拾东西时不小心从笔袋里滑出来的。
温言捡起笔,握在手心,冰凉的金属感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她几乎没有犹豫,握紧笔,对白知烟说:“白白,我出去一下!”
说完,她快步跑出猫咖,朝着余洛离开的方向追去。
夕阳将街道染成金红色,行人匆匆。
温言跑出一小段路,就看到前方那个高挑清瘦的背影。
“余洛!”她喊了一声。
前方的身影停住,转过身。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清晰的金边,他脸上带着一丝询问的神色。
温言跑到他面前,微微喘气,脸颊泛红,将手心里的笔递过去:“你的笔……掉在店里了。”
余洛低头,看着她掌心里的笔,目光停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接过。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她的掌心,带来一丝微凉的触感,却像火星一样烫得温言瞬间蜷起手指,心跳如鼓。
“谢谢。”他将笔握在手里,声音低沉。
“不客气……”温言抬起头,琥珀色的瞳孔在夕阳下显得格外清澈透亮,“那你……路上小心。”
她说完,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转身跑开了。
余洛站在原地,看着她跑远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猫咖门口。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支失而复得的笔,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冰凉的、刻着的“Y”字母。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站在那里,许久没有动。
周一清晨,温言早早来到教室。
她的座位上,似乎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一束极其简单的、甚至算不上花束的“花”,安静地躺在她的桌面上。
是几枝新鲜的、带着露水的薄荷枝,翠绿欲滴,散发着清冽的香气。旁边,放着两颗独立包装的、她最喜欢的那种牌子的牛奶糖。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只有干干净净的绿意和甜意,静静地等待着她。
温言彻底愣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几枝薄荷,清凉芬芳的气息萦绕在鼻尖。
她认得这种薄荷,和余洛之前那盒糖的味道很像。
还有...
薄荷奶绿!
心脏猛地跳动起来,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闯入脑海。
她下意识地看向余洛的座位。
他还没有来。
教室里的同学陆续到来,有人注意到她桌上的“花”,投来好奇的目光。
“哇,温言,谁送的呀?好特别的花。”白知烟凑过来小声问。
温言脸颊微红,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谁放错了吧。”
她嘴上这样说着,却小心翼翼地将薄荷枝整理好,放进一个装了清水的透明玻璃杯里,摆在桌角。那两颗牛奶糖,则被她珍重地收进了笔袋里。
清冽的薄荷香气淡淡地弥漫开来,提神醒脑。
余洛踩着上课铃走进教室。
他的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目不斜视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经过温言的课桌时,他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目光也似乎没有偏移分毫。
仿佛完全没看到那杯醒目的、散发着熟悉清香的薄荷。
温言的心,随着他平静无波的经过,一点点从高空缓缓落下。
不是他吗?
可是……除了他,还会有谁?
她偷偷观察他,他拿出课本,姿态如常,看不出任何异样。
或许……真的不是他吧。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一丝淡淡的失落漫上心头。
物理课代表开始发放上周小测的卷子。
发到余洛时,课代表笑着说了句:“余洛,又是满分,太强了。”
余洛接过卷子,随手放到一边。
发到温言时,课例把卷子递给她,顺口说了句:“温言,进步很大哦,最后那道拓展题全班就你和余洛做出来了。”
温言微微一怔,接过卷子。149分。
最后那道难度超纲的题,她确实花了很大功夫,反复演算了很多遍。
她下意识地看向余洛。
就在这时,余洛恰好也从课本上抬起头,目光不经意地转向她这边。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相遇。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在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他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对她点了点头。
那动作快得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然后,他便若无其事地低下头,继续看他的书。
温言的心脏,却在那个微小的点头瞬间,被猛地攥紧,然后疯狂地跳动起来。
一下,一下,撞击着胸腔。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桌角那杯清水里的薄荷枝。
翠绿,清新,带着露水般的生机和他世界里独有的冷冽气息。
阳光透过窗玻璃,落在玻璃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一个清晰得几乎让她战栗的念头,终于冲破所有犹豫和怀疑,破土而出。
是他。
薄荷是他放的。
牛奶糖也是他放的。
那个点头……是承认,是回应,是独属于她的、秘而不宣的认可。
温暖而汹涌的浪潮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她的指尖微微发麻,眼眶甚至有些莫名的发热。
她飞快地低下头,掩饰住瞬间通红的脸颊和几乎要溢出来的巨大欢喜。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冰凉的、沾着水珠的薄荷叶片。
清冽的香气愈发清晰。
像某个沉默的人,终于用他独特的方式,发出了一声低沉而温暖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