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对。

沈息魄微微蹙起眉头。

万一不是脑袋呢？

迄今为止，在他遇见的数位对手里，大长老可谓是最为老奸巨猾的一个，实力也最为强劲。

既是如此，大长老又怎么会将自己的弱处，一直袒露人前？

没遇见强敌时便罢了，横竖也没人伤得了他，但就连大长老自己适才都说了，沈息魄的修为，已是同他不相上下，他又岂会毫无防备？

要是时间充裕，沈息魄体内的真气，也十分充盈，只管一处一处地试过去便是。

但眼下的沈息魄，只有几息的工夫，可以容他考虑，至于体内的真气，更是只能让他拍出一掌，便会尽数耗尽。

换言之，他必须一击即中。

否则，等着他的，不仅是死，还是惨死。

沈息魄不怕死，但他却不想死在大长老的手中，更不想因为自己的愚蠢，连与对方同归于尽的机会都没有。

是以，在出手之前，他须得更为谨慎一点。

可是，不是脑袋，还能是哪儿呢？

胸口？

沈息魄缓缓地将目光下移，却只能看到森森的白骨，别说是心了，他连一丝血肉都未瞧见，已然被大长老修炼得干干净净。

大抵是他多心了吧。

纵使因为神志不清，没有防备，除了长有血肉的那颗脑袋，大长老身上的其他部位，仍是坚如磐石，与其赌一个不知对不对的地方，还不如将轮回灭魂掌，拍在大长老的头上，至少有五成以上的胜算。

然而，沈息魄却迟迟下不了掌。

他总是隐隐地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而心中这一丝数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离大长老越近，便越强烈。

究竟是何处不对？

沈息魄绞尽脑汁地思索了起来。

大长老陷入昏沉，已经有两三息了，至多再过两三息，大长老便会清醒过来。

是以，他必须在两三息之内，做出抉择，到底要把他的第一亦是最后一掌，拍在大长老的哪儿。

举棋不定间，同大长老初见时的情景，忽地闯入了沈息魄的脑海。

等等——

沈息魄的双眼一亮。

同初见时相比，大长老的脑袋上，好似少了一个东西。

或者说，一根东西。

因为太过滑稽，两次同大长老相见之时，沈息魄都肆无忌惮地耻笑了大长老一番，而大长老也恰如其分地表现出了他的恼羞成怒。

倘若大长老，并非是真的恼羞成怒呢？

毕竟，修为达到高深莫测的境界之后，许多七情六欲，皆会淡去。

就拿死去的甄逍遥来说，饶是他前前后后，有过几任夫人，在面对修为更进一步和人欲的两难之境时，他终究是选择了修为，将自己的那一处，化作了白骨，灭去了人欲。

作为凡人，能够踏上修仙一途，已实属不易，更遑论是成了众多修真者之中的佼佼者。

修为平平的暂且不论，既是已经步入了云巅，又有谁能禁得住伸手摘星之惑呢？

而甄逍遥尚且如此，大长老的修为，还在甄逍遥之上，一路走来，大长老又岂会什么都没舍下？

但他却独独舍不下自己的那根东西，甚至为了将其保住，不惜让它“长”在自己的脑后，引来了他人的嘲弄。

若仅仅如此，沈息魄还不至于生出疑心。

毕竟，这世间有不少男子，都极为看重自己的那一处，以至于显得有几分病态。

而这种人，纵使是在修真者之中，也并不鲜见，大长老兴许就是其中之一。

然而，大长老偏偏在同沈息魄交手了一阵，发现沈息魄欲要对他的那根东西出手之后，将那根东西，当着沈息魄的面，吞入了腹中。

彼时，沈息魄并未想太多，仍是像从前那般，觉得大长老，对自己的那根东西，重视得过了头，看得他既恶心又想笑。

但如今细细想来，却是有几分刻意了。

大长老明知沈息魄对他，已是无能为力，却仍是将自己的那根东西，藏了起来，如此草木皆兵，不像是修真者之为，倒像是一个疑神疑鬼的凡人。

可是，大长老不仅不是凡人，还是整个修真界中，数一数二的高手，更是白骨宗毋庸置疑的第一人。

是以，大长老的这个举动，已经称得上是荒唐，但沈息魄却被大长老初见时的那副形容迷惑，以为是大长老本性如此，未作他想。

然而，堂堂一个白骨宗的大长老，当真会重人欲，重到连脸面，都尽皆舍去了吗？

尤其大长老还是一个老谋深算的人。

纵使真的极为重欲，大长老也应当会有更好的法子，掩盖一番才是，断断不会蠢到将自己的□□，曝于人前。

除非他是蓄意为之。

他想要迷惑世人，让世人皆以为，他看重的就是那根东西，而非其他。

可当真如此吗？

若是凡人，不论被刺中的是心口，还是脑袋，都是必死无疑，但修真者却与凡人不同。

他们可以想方设法地护住自己的要害，抑或是将它们，藏到别处，特别是那些修炼了奇奇怪怪功法的人。

毫无疑问，“肉生白骨”之术，便是一种奇奇怪怪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