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息魄之所以无法在大长老的心口,看到大长老的一颗心,并非是因为,大长老已经将自己的心修没了,而是极有可能,被大长老移至了别处。
而实力高深的修真者,不仅能够随意地挪动自己的要害之处,还能让它们,由着心意地变大缩小,甚至化为他形——
巴掌大的一颗心,可以变作指甲盖那么小,也可以变得跟脑袋一般大,只要他们想。
是以,大长老完全可以将自己身上所有的要害,俱都缩得极小,藏于一处,或者索性一齐将它们,变成一根骨头,藏于根根白骨之中。
而大长老的三魂七魄,自然也在其中。
是以,大长老顶在脖子上的那颗脑袋,看似处处都是血肉,脑中却极有可能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若真是如此,沈息魄一掌下去,非但杀不死大长老,还会叫大长老,毫发无损,当真是给大长老挠痒痒了。
他断断不能那么做。
扫了一眼藏在根根肋骨之后,方才被大长老吞入腹中那根若隐若现的东西,沈息魄的心中,已然有了一番计较。
他决定赌一把。
于情于理,他都应当将轮回灭魂掌,拍在大长老的脑袋上,但他已然不打算那么做了。
思索间,大长老浑浑噩噩的双眼,好似逐渐恢复了神采。
又过去了两息,大长老即刻便会清醒过来。
由不得再多想一瞬,沈息魄当机立断地将酝酿成形的轮回灭魂掌,直直地拍向了大长老的腹部,冲着那根东西而去。
说时迟那时快,从芍药用眼神示意沈息魄快逃,到沈息魄终于拍出了一掌,才将将过了五息而已。
是以,来不及多说什么,芍药便看见沈息魄对着忽然定住不动的大长老出了手。
见状,她的一颗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得知沈息魄有难,芍药并未想太多,毫不犹豫地便挟持着阮骨,赶了过来,但直至她来到近处,她才看清了沈息魄的惨状。
饶是她是一名修真者,她也从未见过,这世上有任何一人,重伤至此,却仍旧活着。
而沈息魄不仅是她的故交,还是新妇教的教主,哪怕舍了她的这条命,她也一定要将沈息魄救下。
至此,原本还有几分漫不经心的芍药,彻底收起了心中的散漫,打算尽她所能地将沈息魄救下。
但她委实没有料到,费尽了千辛万苦,才让大长老点了头,沈息魄非但不跑,还一意孤行地要将大长老杀死。
显然,沈息魄已是强弩之末,倘若这一掌,无法取得成效,沈息魄会耗尽体内修为不说,亦是会彻底激怒了大长老。
到了那时,只怕是神仙来了,也保不住沈息魄。
为了救下沈息魄,芍药已经对阮骨,下了一番狠手,再继续下去,不消片刻,阮骨便会断气。
只有尚且活着的阮骨,才能威胁到大长老,倘若阮骨死了,大长老定是伤心欲绝,却也不必再顾忌什么,只管将她连同沈息魄一起,杀了便是。
是以,阮骨断断不能死。
换言之,她已经不能再伤到阮骨一丝一毫,她能够救下沈息魄最大的倚仗,已经是一招废棋了。
不论沈息魄用了什么法子,让大长老暂时陷入了昏沉,那个法子,都快失效了。
而沈息魄适才送出的那一掌,在她的眼中,又着实算不得什么惊天动地之招。
诚然,若是将一模一样的一掌,打在她的身上,她定然会没命,但那可是白骨宗的大长老啊。
平心而论,大长老的“肉生白骨”之术,这世间已是无人能及,而大长老的那副身子骨,说成铜墙铁壁都不为过。
然而,沈息魄偏偏将那一掌,拍向了大长老的腹中白骨,而非大长老唯一有血有肉的那颗脑袋。
恍惚间,芍药还以为是自己看岔了。
但沈息魄的的确确是将气势汹汹的一掌,朝着大长老身上的根根白骨,拍了过去。
完了。
刹那间,芍药的脑中,只剩下这短短却绝望的二字。
她仿佛已经预见了自己和沈息魄的结局。
罢了。
能和教主死在一块儿,倒也算不得太过窝囊。
芍药苦笑一声。
她正欲闭上双眼,却猝然瞧见,在那一掌过后,本该已经全然恢复了神志的大长老,眼中的生机,正在飞速地逝去,已然快要死了。
“……什么?”芍药不可置信道。
“赌对了。”立在大长老面前的沈息魄,却是勾唇笑道,“老东西,你知道吗?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
“救……救……”须臾,大长老捂着自己的腹部,气若游丝地张口说道,煞白的脸,紧紧地揪作一团,哪里还有半点处变不惊的样子。
沈息魄本以为大长老是在让人救他,竖起耳朵听了一阵之后,才隐隐约约地听见了“骨儿”二字。
“救阮骨?”沈息魄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已然晕厥在芍药怀中的人,“放心吧,他死不了。”
闻言,好似终于放下心来,大长老双眼一翻,便就此一命归西了。
终于死了。
沈息魄轻轻地舒了口气。
接下来,便轮到他了。
不过,他终究是死在了大长老的后头,姑且不算是违背了之前所言。
沈息魄摇摇晃晃地走开了几步,正欲趁着芍药,仍旧处在怔愣之中,无声无息地离去,却蓦地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嗓音,贴着他的耳畔响起——
“沈施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