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外卖员制服的小哥,正靠在电动车旁,趁着等餐的间隙,狼吞虎咽地啃着一个包子,脸上带着奔波后的疲惫。
便利店门口,一对穿着校服的小情侣,大概是从晚自习溜出来的,正分享着一杯关东煮,头靠得很近,低声说着悄悄话,脸上洋溢着青春特有的、无忧无虑的甜蜜。
这些鲜活而平凡的市井画面,映入萧韫的眼帘,让她有种恍如隔世之感,明明这些她刚从上个世界体会过啊。
她用力甩了甩头,像是要把这些软弱的念头从脑子里驱逐出去。
现在不是伤春悲秋的时候!她在心里对自己低吼。
这个世界,没有系统约束,没有必须完成的任务指标。说白了,贺华黎是死是活,跟她萧韫有什么关系?她凭什么还要去管她的闲事?
一想到贺华黎,那股被她强行压下的烦躁和怨恨就又冒了出来,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
报复她!一个声音在心底叫嚣着。
让她也尝尝被最重要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让她也体会一下在万劫死谷里挣扎求生、被罡风剐蹭神魂、被魔焰腐蚀妖骨的同等痛苦!让她也感受一下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
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记得?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承受了所有,而那个罪魁祸首却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当她的酒吧老板,用那种看陌生人的、带着戒备和警告的眼神看她?
光是想到贺华黎刚才在包间里那副掌控一切、却又难掩疲惫的样子,萧韫就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头顶。她甚至恶毒地想,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就冷眼旁观,看着她走向那个命定的、悲惨的结局,算不也算是一种报复?
让她也尝尝在绝望中死去的滋味!
萧韫不知道的是,此刻她的眼中眼白已全然变成血红色,满是嗜血与疯狂,如果在原世界中,这种情况明显就是要入魔的前兆。
“滴—滴滴——”
“姑娘,你大半夜站着路口干啥呢?!啊?!快让路,我等你走过去呢,怎么老是不动啊!”
萧韫被车喇叭声吓得一激灵,茫然的眨了眨眼,环顾四周,发现她正好站在了一条巷子的路口,旁边一辆轿车打着转向灯停在一旁。
萧韫一时间也不清楚她怎么就站着不动了,但还是连连向司机大哥道歉。
萧韫皱了皱眉,她刚才想到哪来着?
哦,对!报复她!
可是……
可是眼下的贺华黎,什么都不知道。她没有那些记忆,她就是一个彻底融入这个世界的二十岁女孩。她对萧韫而言,是一个全新的、甚至可以说是“无辜”的个体。
对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她要怎么报复?挥出去的拳头连目标都找不到,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简直让人憋屈得想要发疯!
她知道,或许,只是或许,顺利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解决掉那邪祟,阻止那场悲剧,她们就会在原本的世界里再次相见。
到那时候,是不是就能面对面,把所有恩怨情仇都算个清楚?
但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她自己掐灭了。
就算相见了,又能怎么样?
那些她亲身经历过的伤害,是真实存在的。那十年的流放,那无数个日夜在死谷中的厮杀与怨恨,不是能够被轻易抹平的。
她心里就是有芥蒂!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一想到要再次面对贺华黎,无论是这个世界的她,还是原本世界的她,萧韫就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和……不知所措。
她该怎么办?
冲上去告诉她一切?且不说对方会不会把她当成疯子,她自己都觉得这行为蠢透了。难道要摇着她的肩膀说“你为什么背叛我?你知道我经历什么吗”?
还是干脆撂挑子不管,一走了之?
可……如果真的眼睁睁看着她死于非命,自己真的能心安吗?那些共同经历过的好,那四个世界的相知相守……难道就都是假的吗?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心里疯狂拉扯,一边是熊熊燃烧的怨恨之火,叫嚣着要复仇;另一边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拖住,让她无法真的狠下心肠置之不理。
这种矛盾,这种纠结,让她感觉自己快要分裂了。
“啊啊啊——烦死了!”她忍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引得路边一个刚停好共享单车的小伙子诧异地看了她一眼。
萧韫没好气地瞪了回去,那小伙子立刻缩了缩脖子,赶紧溜了。
她深吸了几口夜晚冰凉的空气,试图让混乱的脑子清醒一点。
夜风吹在脸上,带着秋夜的寒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燥热和茫然。
她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车流偶尔划过的光带,看着远处居民楼里零星亮着的灯火,第一次感到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打不得,骂不得,救不甘,不救……又不忍。
这踏马叫什么事儿!
她抬眼,望向“阑诗”酒吧所在的方向,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建筑,落在了那个刚刚分别不久的身影上。
真相,她总会弄清楚的。
但不是现在,也不是以这种方式。良久后,所有的情绪最后都化为了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破罐子破摔。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了回家的路。身影在路灯下拉长,融入沉沉的夜色之中,坚定而略显孤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