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所有稻子都打完,油布中央的谷堆已经十分可观。田埂上围观的人不仅没散,反而越聚越多,连里正都闻讯赶了过来。
“抬秤!”舒安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第一簸箕上秤。舒安眯着眼,小心地挪动着秤砣,直到那根细细的牛筋绳稳稳地悬在半空。
“一百六十二斤!”他自己报出了这个数字,声音都有些发颤。
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第二簸箕称完,又添了一百四十斤出头。
舒安放下秤杆,对着院门口伸长脖子的乡邻们朗声宣布:“总共,三百零五斤!”
这一下,人群彻底炸开了锅。
“老天爷!半亩地,一季就收了三百来斤!”
“这要是种上一亩,那还不得六百斤?比咱辛辛苦苦种一年还多!”
等人群渐渐散去,一家人关上院门疲惫地坐在院里,舒安看着那堆金灿灿的谷子,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还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爹?丰收了还不高兴?”舒欣端了碗水递过去。
“高兴是高兴。”舒安接过碗喝了一大口,指着那堆谷子,“可我刚琢磨着,这还只是半亩地,咱们一家三口紧赶慢赶,收割、打谷、翻地也得花上一整天。要是明年咱们那几亩田全种上这个,那可怎么办?”
他掰着手指算道:“收得慢了,赶不上下一季的农时;种得慢了,秋后的霜一打就全完了,这收割和播种的活计,几乎是赶在一块儿了,人手根本倒不过来。”
舒欣心里暗笑,这不就是她上辈子在农村听过的“双抢”么,抢收抢种跟时间赛跑。她开口道:“爹,你担心的有道理,不过吧这事儿急不来,咱们先把这半亩地伺候好,下一季种下去要是收成还这么好,明年开春咱们就多雇些人手,村里有的是力气。”
这倒是提醒了舒安,也是,如今家里不比从前,可以雇人了。这会他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也顾不上疲累,转身就扛起了锄头:“走!现在就下地!把稻茬清了,追肥!不能耽搁了!”
舒安转身就要去挑粪肥,舒欣连忙跟了上去。
“爹,您先等等。”
舒安回头:“咋了?不趁热打铁,地就凉了。”
舒欣指了指刚收完的田地,又指了指院角堆着的豆饼渣和草木灰:“我前些天在县里书铺淘了本讲农事的杂书,上头正好说了这种情况,说地跟人一样,干了重活也得吃点好的补补,光用粪肥怕是劲儿不够,也慢了些。”
舒安听了停下脚步,来了兴趣:“哦?那书上咋说的?”
她从屋里拿出自己抄录的小册子,指着上面的图画解释道:“书上说把草木灰、沤烂的豆饼渣,再加上一些河泥混在一起,用水调和后封存几天,肥力比光用粪肥要足,还不烧苗。”
舒安凑过去看了看,半信半疑:“书上还教这个?”
“是啊,”舒欣理直气壮,“反正咱们家豆饼渣多的是,试试也不亏。”
舒安想了想,觉得女儿说的有道理,便按着她的法子带着柳月一起在院角挖了个坑,将几样东西混合了进去。
第二季稻秧下地后,舒家的重心便又转移到了白马坡那片新开垦的荒山坡上。
山坡上的当归长势喜人,也到了采收的时候。舒家工坊的规模也从院子里的小作坊,扩展到了这片广阔的山坡。
舒安将雇来的人分成了几拨,有的负责挖掘当归根茎,有的则在柳月的指导下,给那些还需要再长一两年的天麻地里除草、松土。
“王婶你手细,这边的天麻就交给你了。”柳月提着个篮子,在田间地头来回走着,不时地指点着众人,“记住欣儿教的法子,这东西娇贵,根下的菌丝可不能伤了,不然明年就长不出来了。”
王婶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汗,脸上满是笑容:“放心吧柳妹子,咱们都记着呢。今年托你家的福,我家那口子跟着修河堤挣了份工钱,我在这儿又能挣一份,这日子可比逃荒那会儿敢想的都好。”
药材收回来,工坊又开始日夜不停地运转。当归用大锅熬煮着,浓郁的药香飘满了整个院子,柳月指挥着王婶她们将第一锅熬好的药油用麻布初步滤掉药渣,准备进行下一步。
“欣儿,别挡着道,这锅油烫得很。”柳月正要将滤好的药油倒进另一个陶盆里沉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