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等一下!”舒欣从工坊角落里,拖出一个她捣鼓了半天的半人高木架子,“我弄了个新家伙,咱们试试用这个滤油,肯定比光用布滤要干净。”
柳月看着那个架子上铺着好几层布,最上面还撒着些黑乎乎的炭末,不由得皱起了眉:“你这又是从哪本杂书上看来的怪名堂?木头架子加几层破布能有啥用?别把一锅好油给糟蹋了。”
“哎呀,试试嘛!”舒欣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小勺滚烫的药油,“就这一勺,要是弄坏了算我的,我少吃两顿肉补回来。”
她将药油小心地倒在最上层的木炭粉上,药油“滋啦”一声冒起一股白烟,然后慢慢地往下渗透。母女俩都凑过去,盯着架子最底下那个小小的出油口。
过了一会儿,一滴、两滴……清亮许多的油滴开始从最底层的麻布滴落下来,汇集成一小股细流。柳月用指尖蘸了一点捻了捻,触感细腻顺滑,没了以往那种细微的颗粒感。
“咦?还真有点门道。”她有些惊讶,随即接过女儿手里的大勺,“行了行了,我来。你离远点,小心别烫着。”
日子就在这田间地头的忙碌中悄然滑过。初冬的第一场薄霜落下时,舒家的那半亩地再次变得金黄。
这一次都不用舒安吆喝,村里相熟的几户人家便主动过来帮忙,大家心里都想亲眼看看这第二季的收成到底如何。
结果再次令人欣喜,第二季的收成虽然不如第一季饱满,但也称出二百八十多斤。
一年两熟,半亩地,总共五百九十斤的收成。
天刚擦黑,舒家才吃完晚饭,院门就被“砰砰砰”地敲响了,舒安一开门,门口黑压压地站了一片人,都是村里的乡邻。
领头的王二叔搓着手,一脸热切地开了口:“安哥,你家那神仙稻种……能不能匀点给俺们?价钱好说!”
“是啊是啊,舒安家的,俺们不要多,够种个一分二分地尝尝鲜就行!”
院子里顿时七嘴八舌地热闹起来,都是来求种子的。
舒安连忙摆着手让大家安静:“大家伙儿静一静!听我说!”
等院子里稍微安静了些,他才一脸诚恳地说道:“大家的心思我都明白,这稻种确实是好东西,可我们家也就那么一小袋,种了这两季,留下明年自家扩大用的,实在匀不出多余的了。”
看着大伙儿脸上的急色淡下去,换上了明晃晃的失望,舒安心里也不得劲,他赶紧又摆了摆手提高了点声音:“大伙儿先别丧气!我们老舒家不是那吃独食的人!”
他指了指自家的屋子,又指了指村子的方向,实实在在地说道:“这么个能让家家户户多打粮食、填饱肚子的好东西,我们自个儿揣兜里那成啥了?我们早就商量好了,这事得报给县太爷,让官府出面,带着大伙儿一块儿种!那才是正经道理!”
柳月也从屋里走出来,笑着补充道:“是啊,等过两天阿瑾休沐回来,我们就让他写好陈情书,把这稻种献给县尊大人,让官府出面来推广。到时候只要官府发了话,家家户户都能领到种子,那才是真的好事呢!”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反应了过来,纷纷点头称是。献给官府,由官府推广,这的确是最好的法子。
等人散去,一家人关上院门坐在灯下,舒安灌了一大口凉茶,长舒一口气:“总算是把大伙儿劝走了。”
柳月也拍着胸口,心有余悸:“可不是嘛,那架势真怕他们冲进来抢粮食。”她说着,便转向正在灯下温书的舒瑾,“阿瑾,你爹刚才当着全村人的面把话都说出去了,这事儿可就落在你头上了。”
舒瑾放下手里的书卷点头道:“爹娘放心,儿子省得。”
舒欣在一旁帮着柳月收拾碗筷,听了这话便笑着插嘴:“哥,那你打算怎么跟县尊大人说?可得说得明明白白的,别让咱们家担了虚名,也别让县尊大人觉得咱们是在要功劳。”
舒瑾思忖片刻,缓缓开口:“妹妹说的正是,我打算将这两季试种的详细经过都写下来,从何时育秧、何时插秧,用了什么肥,到最后收成几何,都一一列明,只说是机缘巧合得了这稻种,试种有成,不敢私藏,特献于县尊,以利全县农事。”
后又补充道:“如此,既表明了我们献种的诚心,也为县尊大人日后推广提供了详实的依据,一举两得。”
听儿子说得条理分明,舒安和柳月彻底放下了心。
第二天一早,舒瑾便铺开纸笔,将脑中的腹稿一一落于纸上,他写得极为认真,字斟句酌,一份不算长的陈情书,竟是反复修改了一整天。
两天后,舒瑾再次走进了县衙后堂。
张县令刚处理完一批积压的公务,正揉着眉心,见舒瑾进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是你啊,我正要差人去寻你,听闻你今岁院试得中,不错,没有辜负本官的期望。”
“学生侥幸,不敢当大人夸赞。”舒瑾恭敬地行礼,随后将那份陈情书双手奉上,“学生今日前来,是有一桩关乎我安河县万千农户生计的大事,要禀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