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的热闹传到了镇东染坊。柳絮儿提着竹篮跨进门槛时,顾长河正踮脚晾蓝布。
他的靛蓝围裙沾着染料,发梢还挂着几点青,“柳姑娘今日来得早,可是要染帕子?”
“不是染帕子,是来讨教。”柳絮儿掀开竹篮盖,露出半卷丹方残页,“顾伯晒蓝布时,总说'日头要晒足三个时辰,阴了就补夜露'——这和炼丹控火候一个理。”
她抽出残页,指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我抄了《草木经》里的灵草辨识,蓝草能炼清灵续力丹,您看这叶纹,和您染的靛蓝是不是像?”
顾长河眯起眼凑近看。他的手指摸过残页,指腹还带着染布的靛青,“是像!
我晒蓝布要分早中晚三段日头,炼丹是不是也得分阶段控火?”
他转身从柜台下摸出本破书,封皮写着“染经”,“我这书里记着'春染柔,夏染透,秋染沉,冬染润',要是和丹道合起来...”
“顾伯试试?”柳絮儿从篮里掏出株蓝草,“用您晒蓝布的法子养这草,等它结籽了,我教您炼第一炉丹。”
顾长河的手微微发抖,他把蓝草捧在掌心,靛青指痕印在草叶上,“好,我明日就把晒布架挪半尺,让草也能沾着日头。”
镇西福来酒楼的后厨更热闹。柳三槐正举着锅铲和学徒争执,“说了爆炒要三息起锅,你偏多翻两铲!”
他一抬头看见柳絮儿,锅铲“当啷”掉在灶台上,“柳仙子怎的来了?
可是要尝我新做的糟溜鱼片?”
“三槐叔的鱼片我可舍不得吃。”柳絮儿笑着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我来讨教火候。
您炒菜分'爆、炒、炖、煨',炼丹也分'武火、文火、慢火、养火'——您看这清灵续力丹的丹方,武火要像爆炒,得把灵气锁在药里;文火要像慢炖,得让药性融开...”
柳三槐抓过丹方,油渍的手指在“武火”二字上蹭了蹭,“我炒回锅肉,锅烧到冒青烟下肉,那叫'逼油';炼丹武火是不是也得把药里的杂气逼出来?”
他转身掀开灶台,火苗“轰”地窜起,“我这灶改了三回,前膛进风,后膛留气,您看这火...”
火苗突然变青了。柳三槐瞪大眼睛,锅铲差点砸到脚面,“这...这是我前日跟着阿福学的引气诀?”
他转头看向柳絮儿,额角渗着细汗,“我刚才想着要把火练得像您的丹火,咋就...”
“三槐叔这是通了灵脉。”柳絮儿笑着把瓷瓶塞给他,“里面是淬体丹,您每日服一颗,炒菜时火会更稳。”
她走到灶台边,指尖轻轻拨了拨火苗,“您看,丹火要暖而不燥,就像您做的酒酿圆子——甜而不腻,才是火候到家。”
青秀山的日头越升越高。演武场的竹台上,外门弟子排着队试剑,王二牛正帮小菊擦木剑上的竹屑:“你这剑刻的痕比我深,明日我得更早来练。”
夜凝萝站在观剑台边,看着弟子们发亮的眼睛,突然想起幻境里弟弟说的“光”——原来这光,是外门弟子挥剑时溅起的汗,是染坊老汉摸蓝草时的笑,是酒楼二厨举锅铲时的劲。
《太初经》在林子豪怀里发烫。他正蹲在灵草园看顾长河新移来的蓝草,经卷金纹顺着指缝爬出来,在草叶上凝出“百木同春”四个字。
山脚下传来敲梆子的声音,是镇民来送今日的菜了,竹筐里的白菜上还沾着晨露——其中一筐里,多了包用蓝布裹着的蜜枣,是顾长河让染坊的学徒捎来的。
“宗主!”张大胆从演武场跑过来,脸上沾着草屑,“外门今日有五个筑基的,赵师叔说白灵那擂台能再搭三个!”
他喘着气,手指戳了戳灵草园的竹篱,“顾伯说染坊要腾间屋给宗门当分堂,柳三槐说酒楼后厨能炼小丹炉...”
林子豪站起身,拍了拍裤腿的泥。他望着演武场方向,能看见外门弟子挥剑时带起的风,把松枝上的露水吹成了小彩虹。
《太初经》突然在他掌心翻开新页,墨迹未干的字歪歪扭扭:“水积成渊,土聚成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