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弟子们三三两两凑过来。李长空摸着后颈凑近小菊,他是前日刚入宗的猎户,箭囊里还插着没拔干净的鸡毛:“小菊,你弹的曲子真好听,比我打猎时听的山雀叫强多了。”
小菊的手指绞着琴弦穗子,穗子是她用染坊剩的红布编的:“那...那我明儿教你?”
李长空的脸腾地红了,转身就往焰火场跑——那里夜凝萝正指挥弟子们搬火药桶。
她今日穿了赤焰色劲装,发尾用根银链束着,链坠是颗未完全凝结的火灵珠。
见李长空跑过来,她歪头笑:“李猎户,帮我把这桶灵火引搬到东边,要离丹炉远点,炸了可别找我哭。”
李长空手忙脚乱接过木桶,桶里的灵火引泛着幽蓝的光,像极了他昨日在山里见过的磷火。
他搬着桶往东边走,路过演武场时,正瞧见白灵站在擂台中央。
她今日没戴狐尾,只在发间别了根狐毛簪,眼尾点着点朱砂,往那一站,连风都绕着她打旋。
“小爷我给诸位助个兴!”白灵的声音甜得像蜜,指尖掐了个诀,幻术便漫了开来。
演武场的梧桐叶突然飘到半空,打着旋儿变成金蝶;灵泉的水汽凝成桃花,纷纷扬扬落满丹道宴席;连夜凝萝搬的灵火引都着了,在半空炸出朵巨大的烟花——是朵蓝草花,和灵草园的蓝草分毫不差。
“好!”张大胆的嗓门最响,他刚从棋台跑过来,脸上沾着五子棋的黑子,“白灵姐这幻术比我家过年放的炮仗还好看!”
林子豪站起身,拍了拍道袍上的鸡食。他望着满场的热闹:琴台边小菊和李长空的耳尖都红透了,棋台王二牛正揪着张大胆的耳朵数棋子,丹道宴席顾长河抱着酒坛和柳絮儿碰杯,焰火场夜凝萝指挥弟子挂的灯笼被幻术变成了火凤凰,正扑棱着翅膀往天上飞。
《太初经》在怀里轻轻发烫,金纹顺着衣襟爬到手背,在“百艺”二字上绕了两圈。
他走到灵泉边,舀了勺泉水喝——泉水里混着丹香、琴音、烟火气,比往日更甜了些。
“宗主,来尝块桂花糕!”周小棠端着竹篮挤过来,篮子里的桂花糕沾着幻术变的金粉,“顾伯说今日热闹,特意多蒸了五十笼!”
林子豪接过桂花糕,咬了口。甜香混着蓝草露的清苦在嘴里散开,他望着满场笑闹的弟子,突然明白《太初经》里“大道如川,百溪皆入”的意思。
原来修仙不只是剑指苍穹,也在染布的靛蓝里、算珠的轻响里、炼丹的烟火里,在每一个认真活着的人身上。
夜凝萝的焰火终于点着了。第一发炸在半空,是朵火红色的牡丹;第二发是蓝色的凤凰;第三发最妙,竟是林子豪喂的芦花鸡模样,鸡毛都根根分明。
台下的弟子们欢呼着跳起来,连向来严肃的慕容清影都弯了嘴角,她站在剑道台边,剑穗上的红绸被焰火映得发亮。
白灵的幻术还在继续。梧桐叶变的金蝶落在古月娜的琴上,桃花飘进柳絮儿的丹炉,火凤凰的影子掠过林子豪的道袍。
他望着这一切,突然想起百日收徒时,顾长河说“大道宗要像棵树,根须扎进泥土里,枝叶才能长到天上去”。
此刻看来,这棵树的根须早已扎进了每一个弟子的烟火日常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