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正式登位,负了伤的帖木格也感念于她作战时的英勇,第一个俯首称臣,乌兰站在高台上挥舞起乌力部的大旗,舒月望着她的笑脸,由衷地为她高兴。
她做到了,那她,一定也要做到才行。
乌兰登位后的第七天,舒月收拾好了行装。
她带的东西不多:一匹马、半袋子干粮、一囊水、腰后那把短刀,还有贴身藏着的那枚御赐令牌并几张路线图。
她没惊扰任何人。把包袱绑在马背上,带着雪绵牵马出营。营帐外的晨雾还没散,草地上挂着霜,踩上去嘎吱作响,她想起这几天的经历,颇有些感慨地回头张望,甫一回眸便看见乌兰站在门柱旁边,弯刀别在腰间,双臂抱在胸前,不知道站了多久。
“你就这么走了?连句告别的话也不同我说吗?如此不够意思,亏我还拿你当朋友。”乌兰没好气地道,眼圈却偷偷红了起来。
“乌兰,”舒月抱了抱她,郑重地道:“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了。”
“是落雁坡?我跟你去。”乌兰说:“我答应过你的。”
“不用。”舒月牵马往外走,“我问了乌尔盖,他认识路,他带我就行,你刚坐上大汗的位置,部落里一堆事等你处理,分不开身。”
“乌尔盖认识路,但他可不认识雅甲旧王庭的残部。”乌兰跟在她旁边,“巴图尔虽然死了,他手下的几股散兵游勇还散在这草原上,这些人见了乌力部的旗子便躲,可若是见了你们两个带着金银赶路的柔弱异族女子”她顿了一下,“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越是失了倚仗的兵,越想拼命活下来,杀劫抢掠,他们决不会手软。
舒月的脚步顿住了。
乌兰继续说:“从乌力部往西,走雅甲旧王庭,穿祁岳边境,到落雁坡,快马十天,慢的话,恐怕要半个月。”她伸手抚了抚舒月的马,“这一路上要过雅甲残部的地盘、马贼经常出没的河谷、还有野狼成群的荒原。只有你,雪绵和乌尔盖,”乌兰皱紧了眉“怕是风险极大”。
舒月没说话,手指攥着缰绳,去落雁坡的路线,她只在地图上看过,人生地不熟,听见乌兰如此说,她心里也莫名有些惴惴。
“就算你运气好,一路平安到了落雁坡,”乌兰叹了口气,“那里地势崎岖难行,里面蛇虫鼠蚁的可什么都有!你们两个人去翻一座山,翻上三天三夜,只为找一只铁匣子,你找得到?!”
舒月沉默了一会儿,还是笃定道:“找得到,我爹在信里留了位置,我……”
“你出来有多久了?”乌兰摇头:“伯父的信想必写了有些日子了吧。”,“那东西埋在土里这么久了,雨水冲,沙土埋,野物刨,你如何能知伯父留的标记还在?即便找到了那匣子,里面那些纸啊帛啊,在土里埋了那么久,还能不能看?万一烂了霉了,被虫子蛀了,你怎么办?”
舒月张了张嘴,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乌兰说的每一句,都是她没有想过的,又或者是想过但不敢面对的。
她太心急了,从亲手葬了自家爹爹娘亲开始,她心里便唯余一个念头,她一定要找到证据,把纪承钧扳倒!至于这寻证据时会出现的种种可能,她根本来不及细想。
“要我说,”乌兰的语气缓下来,目光落在舒月脸上“既然伯父把那匣子藏得隐蔽,要找也不差这几个月……不如先做点你能做的事。”
“怎么说?”有句话叫做当局者迷,舒月想,也许听听乌兰的意见也不错,毕竟她旁观者清。
乌兰走到她面前,挡在她马前头,低头看着她。
“赚钱。”
舒月愣了一下。
乌兰说:“你手里有银票,有人,有脑子,可你还缺一些本钱,乌兰话至此处顿了一下,“我是说,能生钱的本钱,光靠你从邬泽带出来的那点银子,够买几匹马?雇几个人?买多少刀?你到了落雁坡找到证据,然后呢?你怎么回京城?怎么面圣?怎么跟你的仇人斗?他手里有兵有朝臣有钱粮,可你手里有什么?伯父锁在匣子里的几张纸?”
乌兰一连串的问题甩下来,舒月听着,攥着缰绳的手慢慢松了。
乌兰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刀子,扎在舒月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但舒月不可否认,乌兰说得对。
她不只要找到证据,她还要把证据呈给崇熙帝,她还要回邬泽。
舒月想起父亲信里的那句话,
“速速远走塞外,待风头过去,再寻机呈递御前。”
爹爹也没让她立刻去拿证据,爹爹让她忍,让她等,等风头过去,等时机成熟,等自己站稳脚跟。
站稳脚跟,就需得有底气,钱,就是她的底气。
念及此,舒月停下了脚步,把马缰绳系在栅栏上,转过身看着乌兰。
“你说得对。”
乌兰挑起一边眉毛,似乎有点意外她这么快便松口了。
舒月垂眼,自顾自地检讨起来:“我太急了,自我从我爹娘坟前站起来的那一刻起,我便一直在跑,生怕停下来便会被追上,跑到云关城,跑到草原上,跑到乌力部,每一步都在跑,但我没有想过,跑到了终点之后要做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乌兰:“你说赚钱,怎么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