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终于挣扎着穿透噪音的屏障,失真得厉害,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无法抑制的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浸透了沉重的恐惧。
“我们正面临……前所未有的挑战。一种未知的……高传染性疾病在一周前爆发……”
总统的嘴唇在屏幕里翕动,话语断断续续,如同信号本身一样濒临崩溃。他努力挺直腰背,试图维持那份早已摇摇欲坠的威严。
“请保持冷静,待在家中,锁好门窗……不要外出!不要恐慌!政府、军队……正在控制局势,我们有信心……
“啊!!!”
一声充斥着恐惧的惊叫,毫无预兆地打断了他自己苍白无力的安抚。
他的身体猛地向前一弓,像是被无形的重锤狠狠砸中了胃部,抬起的手痉挛般地捂住嘴。
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极大,眼球可怕地凸出,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死死盯着镜头之外某个方向,充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惊骇。
镜头猛地晃动了一下,视角拉远了一瞬,将总统办公桌旁边那个小小的助理区域也框了进来。
等待调遣的文员一直站在阴影里,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此刻,她低着头,肩膀不自然地耸动着,发出一种低沉、粘稠的“嗬嗬”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地抽气,那身剪裁合体的深色职业套装此刻显得异常诡异。
镜头捕捉到她垂下的手,指甲缝里塞满了暗红色的污垢。
然后,她动了。
但那不是人类的动作。
那是野兽捕食前蓄力的姿态。
她猛地抬起头,脖子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那张曾经年轻姣好的脸孔,此刻却如同融化的蜡像,皮肤呈现出腐败的青紫色,多处溃烂,露出底下暗红的肌肉。
她的嘴唇撕裂,翻卷着露出沾满黑褐色粘液的牙齿。
而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浑浊得像两潭死水,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一片毫无生气的灰黄。
她的目光死死锁住了弓着身子、痛苦痉挛的总统。
时间仿佛被拖入了粘稠的泥沼。
总统捂住嘴的手无力地垂下,他张着嘴,徒劳地想要吸入空气,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灰败的脸上是濒死的窒息和难以置信的恐惧。
一切异变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文员爆发出一声从腐烂的胸腔里挤压出的、撕裂空气的尖啸。她带着令人胆寒的速度和力量,猛地扑向总统。
画面剧烈地晃动、旋转、颠倒。
镜头似乎被撞倒了,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斜斜地对着天花板。但画面的边缘,依旧死死框住了那地狱般的景象。
总统的惨叫凄厉得刺穿耳膜,随即被更为恐怖的、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彻底淹没。
屏幕一角,清晰地映照出那张腐烂的女人面孔,死死咬在总统的脖颈侧面。尖利的牙齿深深楔入皮肉,暗红的血如同被捏爆的浆果,瞬间喷溅出来。
粘稠的、温热的血滴在镜头玻璃上缓缓滑落,在布满雪花的屏幕上拖曳出几道浓重、刺目的猩红轨迹,如同魔鬼用手指划下的涂鸦。透过那被血幕模糊的视野,只能看到两个疯狂扭动、撕扯的人形轮廓,伴随着骨骼断裂的脆响、令人作呕的吞咽声、以及野兽般的嘶吼。
总统倒在橡木桌后,挣扎越来越微弱,一只手徒劳地在光滑的桌面上抓挠着,指甲在昂贵的木头上留下几道无力的白痕。
忽而,那只手猛地向上扬起,痉挛般地伸向虚空,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像是对这疯狂世界最后的控诉,几秒后,却颓然落下。
终于,安保人员反应过来,一颗子弹掠过,精准地贯穿了女丧尸的头颅。
“总统先生!”
由远及近的画外音焦急而恐惧。
“我没事。”
木桌后,总统推开丧尸的躯体,捂着脖子,狼狈地爬起来。
可已经冲进画面里的安保队长在看到这一幕后,却忽地停住了脚步。
总统似有不解地看了安保队长一眼,倏尔停下了一切动作。
在他圆睁的、布满血丝的瞳孔深处,最后一点属于人类的光,如同燃尽的蜡烛般,倏地熄灭了。
一种浑浊的、死寂的灰白色如同潮水般迅速覆盖了整个眼球。那层灰白之下,某种冰冷、空洞、纯粹属于掠食者的凶光,一点点浮现出来。
“呃……嗬……”
非人类的低吼从总统那刚刚被撕裂的喉咙里响起,他机械地将脑袋转向了歪曲的镜头——
“铛!”
金属相撞的声音响起。
但那不是电视机的噪音。
声音从更近的地方传来——就在隔壁。
祁青猛地转过头,看向仅有一墙之隔的“碟片清洗与会员办理处”小房间的方向。
那声音低沉、浑浊,像破旧风箱在拉扯,又像野兽在喉咙深处挤压出的、充满粘液的咕噜声,在过去的一周里持续惊扰着他的每一个梦境。
“呃……嗬……”
那是丧尸独有的呻吟。
祁青的血液瞬间冻结。身体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猛地屏住呼吸,心脏在肋骨下疯狂擂动,像是要撞碎胸膛。
几乎是瞬间,祁青迅速蹲下身,将祁霜抱起,小心放入电视机后布满蛛网的墙角里,掏出仅剩三颗子弹的手枪。
墙那边,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还在持续,时断时续,伴随着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正缓慢而执着地在狭小的空间里移动。
它在徘徊。
它在寻找。
沉重的拖沓声越来越清晰,每一次挪动都踩在祁青的神经上。
“咔吧。”
似乎是骨头错位的声音响了一下,祁青太阳穴的血管忍不住跳了一下。可随后,门对侧拖沓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是微乎其微的细碎声响。
几秒后,两声极轻的叩门声传出,门把手从内侧拧开——
漂亮的丧尸青年将彻底死透了的店员尸体放到地面上,从门内钻了出来。
面对着又一次举到自己眼前的枪口,他视若无睹地歪了歪脑袋,扔过来半卷尚且干净的绷带。
祁青下意识地抬手接住,视线一转,正对上短路屏幕中灰黄色的眼睛。
下一秒,子弹贯穿了总统的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