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间挂着褪色“康齿口腔”招牌的牙科诊所。
玻璃门碎裂,内部昏暗,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灰尘的混合气味。
祁青侧身贴着诊所沾满污迹的墙壁,左手小心地按着左侧眉骨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右手紧握着那把仅剩三发子弹的M17。
他眼神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诊所内部:翻倒的牙科椅、散落的器械、空荡荡的药柜……一片狼藉。
在他身后的祁霜,小脸苍白,紧紧抓着他的衣角,右手臂上简陋的绷带渗出血迹,疼痛让她的大眼睛里噙着泪水,但却强忍住一声不吭,另一只小手无意识地攥着口袋里仅剩的两颗星星糖。
言酌安静地站在他们稍后一点的位置,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精致雕像。
亚麻色的中长发垂落,遮住了部分毫无表情的脸,只有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折射出奇异的光泽。他微微偏头,似乎在捕捉空气中常人听不见的细微声响——
远处丧尸的低吼,或者……更近处的动静。
就在这时,诊所里间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接着是刻意压低却难掩兴奋的对话:
“妈的,找到了!角落里还有半盒!”
“针剂呢?麻药最他妈值钱!”
“嘘……外面好像有人!”
祁青瞳孔一缩,瞬间将祁霜护在身后,枪口指向声音来源。
言酌盯着肮脏的门帘眯了眯眼睛,忽而无声转身,侧身闪入房间的角落里。
里间的门帘被粗暴地掀开,四个男人鱼贯而出。
为首的是个光头壮汉,脸上横着一道疤,手里拎着一根缠着铁丝的球棒。他旁边是个眼神阴鸷、身材精瘦的高个,手里把玩着一把弹簧刀。后面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扛着一根撬棍,最后是个神色慌张、不停左右张望的红发青年,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显然是刚刚洗劫的成果。
光头壮汉看到祁青三人,尤其是祁青手中的枪和护在身后的小女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堆起一个极其虚伪的笑容,粗声粗气地开口,试图缓和气氛:
“嘿,哥们儿!别紧张!都是在这鬼地方找活路的!”他摊开空着的左手示意无害,“我们也是刚到,找点能用的东西。你们……也找药?”他的目光扫过祁青眉骨的伤和祁霜手臂的绷带。
祁青没有放下枪,声音冰冷:“你们找到了什么?”
他的目光锁定了红发青年手里的帆布包。
“哦,一点消炎药,破伤风针,还有几支麻药。”光头故作轻松地拍了拍红发青年的包,“这世道,药比黄金还金贵,是吧?”
他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和其他三人交换着眼色。胖子和高个悄悄挪动脚步,隐隐形成了半包围的态势。
祁青心中警铃大作——这种“友好”他再熟悉不过——由于祁霜的存在,这一个星期,他和于阅两人基本每天都会被人试图打劫。
现在对面有四个人,而他们这边能打的只有自己和那只小丧尸。
“既然你们先到这里,那我们就不多打扰,先走了。”
他的语气很平,手中的枪却没有放下,枪口仍指向为首的光头。
光头脸上的笑容凝固半秒,接着,他又“哥俩好”地举了举手:“兄弟,我不是为难你,但你看你拎着这么大一袋子,出去了难免被人盯上。我看你妹妹伤得不轻,这样,我们匀点药给你们,你们给我们分点吃的,大家交个朋友,一起走也安全点,你看怎么样?”
这么说着,可已经绕到祁青身后的胖子和高个男人却逐渐逼近。
祁青握枪的掌心泛起一层薄汗。
于阅不在这里,他们之前演练的战术完全用不上。
“多谢,但不必了。”他双手举枪,缓缓打开了保险栓。
不到万不得已,祁青并不想开枪——手枪里只有三颗子弹,而他也不是什么神枪手,在这么小的空间里开枪,可能引来丧尸不说,万一走火,子弹还有可能反弹回来打到他自己或者祁霜。
但他这一举动反而激怒了光头,对方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如同川剧变脸,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凶残和贪婪。
他啐了一口唾沫:“妈的,给脸不要脸!就凭你这把枪和那三颗子弹?”
光头狞笑起来:“老子四个人对你一个,你还得护着个拖油瓶小丫头片子!识相点,把枪和你们身上值钱的东西放下,然后滚蛋!这药和食物,都是我们的!”
几乎在光头话音落下的同时,那个一直眼神阴鸷的高个男人突然动了,像毒蛇般猛地扑向祁霜。
“霜儿!”
祁青怒吼,枪口本能地转向高个男人。
但就在他分神的千钧一发之际,胖子挥动撬棍狠狠砸向祁青持枪的手腕。
祁青反应极快,手腕一沉躲开了要害,但撬棍的边缘还是擦过他的手臂,一阵剧痛传来,M17差点脱手。
他强忍疼痛,稳住枪口,却不敢轻易开枪——高个已经用弹簧刀抵住了祁霜的脖子,把她从祁青身后硬生生拖了出来。
“哥哥!”祁霜吓得尖叫,终于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小脸因恐惧和手臂的疼痛扭曲着。红发青年立刻上前,粗暴地捂住她的嘴。
“别动!再动一下,老子就给她放血!”高个男人的刀尖紧紧贴着祁霜细嫩的皮肤,眼神凶狠地瞪着祁青。
祁青的心瞬间沉到谷底,血液似乎都凝固了。他的枪口指着高个男人,却不敢扣动扳机。
汗水混合着眉骨伤口渗出的血水,从他额角滑落。
千钧一发之际,祁青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那个叫言的小丧尸呢?
来不及细想,光头用球棒指着祁青:“把枪扔过来!”他厉声命令,“还有你身上所有东西!快点!不然……”
他朝男人使了个眼色。
高个男人的刀尖微微用力,祁霜脖子上立刻出现一道细小的血痕。
泪水控制不住地从脸颊滑落,但祁霜死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句呻吟,她甚至分神冲着祁青大喊:“我没事哥哥!你别管我!你快跑!”
祁青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牙齿几乎咬碎。
他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准备将M17放在地上……
“早这么干不就得了!”光头大笑了两声,冲着其余几人吩咐,“你,控制好他妹妹,我们还不至于对一个小姑娘下手;胖子,你把枪捡回去,别让这小子耍滑头;红毛,把药藏好,这可是我们最宝贵的东西;还有你……”
“……你是谁?!”
祁青只看到胖子的表情忽然变得惊恐而狰狞,他转过头,看到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漂亮丧尸青年,正一口咬上红毛的脖子。
“啊!!!”
红毛爆发出绝望的哀嚎,手中的药品洒了一地。
“吼——!!!”
一声完全不似人类的、充满了原始暴戾与穿透力的嘶吼,如同平地惊雷,骤然在狭小的诊所空间里炸响。
这嘶吼尖锐、沙哑、带着一种能撕裂耳膜的疯狂频率,瞬间盖过了所有的声音。它不像普通丧尸含糊的呻吟,更像是一种充满威胁和召集意味的咆哮。
诊所的玻璃窗在这恐怖的声波冲击下嗡嗡震颤。
劫匪四人组被这突如其来的、来自丧尸青年的恐怖嘶吼吓得魂飞魄散。他们惊骇欲绝地看向言酌——
只见他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闪烁着非人的光芒,那张漂亮到极致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却散发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纯粹属于掠食者的冰冷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