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旧的福特皮卡在遍布障碍物的街道上颠簸疾驰,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吼,车头因之前的撞击严重变形,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咳咳……Holy Kernel Panic!(神圣的内核崩溃啊!)”
安德鲁终于在后座摸索到了他那布满灰尘的眼镜,手忙脚乱地戴上,立刻扑向他紧紧抱在怀里的黑色战术背包。他拉开拉链,双手颤抖着检查里面视若珍宝的设备。
“我的‘大天使’(Archangel)、我的SDR接收器、我的备用加密狗……”
他语速快得像报菜名,声音却带着越来越深的恐慌。
突然,他发出一声凄厉的、如同被掐住脖子的惨叫:“NOOOOOOOOOO——!!!”
他猛地从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布满精密接口的金属模块。那模块的外壳严重凹陷变形,边缘甚至能看到碎裂的电路板,连接的天线也折断了。
“SDR模块!我的‘末日之耳’!”
安德鲁捧着那变形的模块,脸色瞬间灰败,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绝望:“肯定是刚才撞墙的时候……它就在背包最外侧……被砖头砸扁了!完了!全完了!没有它,我的D.I.E.S.就是聋子瞎子!无法捕捉任何残留信号!无法解析加密通讯!无法定位彼得!我们成了信息孤岛!这比被丧尸咬死还难受!”
他用力捶打着变形的车座,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又像一个程序员看到毕生心血毁于一旦。
祁青从后视镜看到安德鲁崩溃的样子,心猛地一沉。
“停车!”安德鲁猛地抓住祁青的椅背,语速快得近乎癫狂,“回去!必须回去!那个模块我包里有个备用的核心芯片,虽然外壳废了,但芯片可能还在!它很小,可能掉在咖啡馆的废墟里了!快,调头!趁那些丧尸还没把那里完全淹没!”
“你疯了?!”祁青低吼,猛打方向盘避开一辆横在路中的巴士,“刚逃出来!回去就是送死!”
“没有那个芯片,我们和等死没区别!”
安德鲁双眼通红,声音嘶哑:“那芯片是我自己蚀刻的!独一无二!没有它,‘大天使’就是块废铁!求你了,祁青!为了我们自己!也为了整个曼哈顿的幸存者!回去赌一把!”
他的眼神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疯狂。
祁青从后视镜里看向言酌。
言酌抱着祁霜,琥珀色的眼眸平静地回望着他,几秒后,他微微点了点头,仿佛在说:可行,风险可控。
仅仅三天,祁青已经习惯了在做关键决定的时候下意识地参考言酌的想法。
他狠狠一咬牙,猛踩刹车,皮卡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甩尾调头,朝着刚刚逃离的、如同地狱入口般的咖啡馆废墟方向,再次冲了回去。
隔着数十米的距离,他们就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被撞开的巨大墙洞如同流血的伤口,吸引了附近街区几乎所有游荡的丧尸。
数十只、甚至上百只腐烂的身影如同闻到腐肉的苍蝇,正疯狂地朝着洞口涌去。嘶吼声汇成一片令人绝望的浪潮,里面隐约传来打斗声、物品破碎声和……惊恐的尖叫。
“该死!她们还没走?!”
祁青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尖叫的来源——詹妮弗和克里斯汀。她们显然没能及时逃脱,被回流的尸群堵在了里面。
皮卡无法再靠近,祁青在距离尸群几十米外一个相对隐蔽的巷口急刹停下。
“芯片!我的芯片!”安德鲁不顾一切地就要推门下车。
“等等!”祁青一把按住他,眼神锐利地观察着。
咖啡馆内部显然在进行着激烈的搏斗。
透过攒动的腐烂头颅缝隙,他们看到詹妮弗和克里斯汀背靠背,被尸群逼到了相对完好的吧台角落。
詹妮弗手里挥舞着一根从吧台拆下来的沉重金属管,疯狂地砸向扑来的丧尸,每一次挥击都带着绝望的力量,将靠近的丧尸头颅砸得凹陷崩裂!
她的棕色短发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脸上,迷彩吊带裤上沾满了暗红的污迹,眼神里是困兽般的凶狠和决绝。
克里斯汀则缩在姐姐身后,手里紧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牛排刀,但面对汹涌的尸群,她的刀显得如此渺小无力。
她脸上夸张的烟熏妆早已被泪水和汗水冲刷得如同鬼画符,金发凌乱,眼神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只能徒劳地尖叫着,用刀胡乱刺向那些试图绕过詹妮弗攻击她的腐烂手臂。
“姐姐!左边!啊——!”
克里斯汀的尖叫陡然拔高!
一只动作异常迅捷的丧尸,趁着詹妮弗挥棒击退正面之敌的瞬间,从侧面吧台的缺口猛地扑向克里斯汀,腐烂的爪子直抓她的面门。
“克里斯汀!”
詹妮弗目眦欲裂,她不顾一切地回身,用尽全身力气将金属管横扫过去。
“砰!”金属管狠狠砸在那丧尸的肩膀上,将它砸得一个趔趄。
但代价是,詹妮弗的右侧后背完全暴露给了另一只扑来的丧尸。
“呃啊——!”詹妮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只丧尸腐烂的利齿,狠狠咬在了她右肩胛骨下方的位置,迷彩布料瞬间被撕裂,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
“姐——!”
克里斯汀的尖叫撕心裂肺。
剧痛让詹妮弗眼前一黑,手中的金属管几乎脱手。
更多的丧尸嗅到新鲜的血腥味,如同打了兴奋剂,更加疯狂地扑了上来,勉强维持的局面瞬间崩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詹妮弗的目光猛地穿透了尸群的缝隙,看到了巷口那辆熟悉的破皮卡,以及车旁刚刚下车的祁青、安德鲁和抱着祁霜的言酌。
她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一种混杂着绝望、哀求、以及……某种决断的光芒。
她猛地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咬住她肩膀的那只丧尸,踉跄着扑到克里斯汀身边,用身体将她死死护在吧台角落。
与此同时,她对着祁青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声音盖过了尸群的咆哮:
“救她!救克里斯汀!求求你!带她走——!”
如同十几分钟前一样的哀求。
只是这一次,带着真正的恳求与绝望。
鲜血顺着詹妮弗的肩背汩汩流下,染红了地面。她的目光扫过尸群,又看向咖啡馆后门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