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曼哈顿的残破街道上，皮卡飞速驶过。

引擎的嘶吼掩盖不住死寂般的沉默。

皮卡在废墟间颠簸前行，每一次震动都仿佛敲打在紧绷的神经上。

车厢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烟尘味，以及克里斯汀压抑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啜泣。

她蜷缩在后座角落，金发凌乱地贴在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上，曾经狡黠叛逆的烟熏妆彻底糊开，只剩下空洞和绝望。她紧紧抱着自己，身体不住地颤抖，仿佛要将自己缩进一个不存在的壳里。

安德鲁抱着他那失而复得却已半残的芯片，几次试图开口，声音干涩：“嘿……克里斯汀？你、你还好吗？需要水吗？”

他递过半瓶在咖啡馆废墟顺手捡回的、瓶身沾着污迹的矿泉水。

克里斯汀毫无反应，只是把头埋得更低，肩膀耸动得更厉害，发出小兽般的呜咽。

“呃，或者……聊聊你喜欢的乐队？末日前的？”安德鲁试图用他擅长的领域切入，“我黑过格莱美的数据库，知道不少内幕八卦……”

他的声音在克里斯汀死寂般的沉默中显得格外突兀和尴尬，最终讪讪地收了回去。

祁青沉默地开着车，眉骨伤口渗出的血丝已经凝固成暗红色，他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妹妹祁霜。

小女孩紧紧依偎在言酌身边，大眼睛里也充满了恐惧，小手无意识地揪着言酌的衣角。

言酌依旧面无表情，只是用一只冰冷的手，轻轻覆在祁霜揪着他衣服的小手上，算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车窗外，破败的景象飞速掠过。

忽然，祁霜小小的声音打破了压抑的沉默：“哥哥，看那里！”

她的小手指向路边一栋色彩鲜艳、但此刻显得格外颓败的建筑——

55街道幼儿园。

破碎的卡通贴纸粘在墙上，滑梯翻倒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幼儿园二楼的窗户上，有人用醒目的、似乎是口红或颜料的东西，画着一个巨大的“SOS”求救信号。字母歪歪扭扭，透着一股稚嫩和绝望。

“SOS！”安德鲁也看到了，立刻来了精神，语速快了起来，“有幸存者！可能是孩子！祁青，我们得去看看！顺便……顺便补充点物资？刚才在咖啡馆，呃，损失惨重……”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克里斯汀，后者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暇反驳。

SOS。

孩子。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在末日背景下，分量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言酌微微偏头，琥珀色的眼睛扫向幼儿园的方向，似乎在捕捉里面的动静。

“有动静吗？”祁青低声问言酌。

言酌侧耳凝神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里面很安静，但并非那种没有丧尸的死寂，而是一种……更粘稠、更令人不安的寂静。

“去看看。”祁青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无法对那个巨大的“SOS”视而不见，尤其是想到祁霜。

祁青将车停在幼儿园相对隐蔽的侧门处，小心翼翼地下了车。

“你们在车上等着，里面不知道有什么危险。祁霜太小，克里斯汀也不在状态，她们需要人照顾。这里只不定会遇到溜达过来的丧尸，万一……言，安德鲁，我请求你们，照顾一下祁霜。”

安德鲁愣了一下：“你要自己去？不可能！”

“哥哥！我要和你一起！”祁霜一把拽住祁青的手臂，“是我先发现的这里，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

“霜儿……”

“我可以。”一直沉默的克里斯汀忽然抬起头，抹了一把眼泪，却握紧手里的刀，决绝地跳下车，“走吧。”

祁青沉思片刻，没有阻拦。

他上前一步，将祁霜背到背上。

幼儿园内部比外面更加触目惊心。

散落着五颜六色的积木、翻倒的小桌椅、撕碎的画纸……墙上原本充满童趣的涂鸦，被泼溅的暗褐色污迹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灰尘、陈旧牛奶和淡淡腐臭的味道。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散落着几个小小的、沾满污迹的毛绒玩具。

那个画着“SOS”的教室就在楼梯口正对着的位置，门虚掩着。

祁青示意大家放轻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用脚尖缓缓顶开了教室的门。

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如坠冰窟——

教室里，没有活人。

十几个小小的、穿着脏污童装的身影，在凌乱的玩具和翻倒的家具间，漫无目的地摇晃、徘徊。

它们的皮肤呈现出死灰的色泽，小小的脸蛋上布满青黑色的血管，曾经清澈的眼睛只剩下浑浊的空洞。它们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嗬嗬”声。

这是一群丧尸化的孩童。

祁霜吓得立刻把头埋进言酌怀里，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安德鲁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克里斯汀空洞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希望瞬间被碾得粉碎。

那个“SOS”，更像是一个绝望的墓碑。

“该死……”

祁青低咒一声，强忍着巨大的悲恸和反胃感，示意大家慢慢后退，他们不能被这群小丧尸缠住。

就在准备退出教室时，安德鲁眼尖地看到讲台地上躺着一个硬壳笔记本。他小心翼翼地避开一个在原地打转的小丧尸，快速捡了起来。

笔记本封面印着卡通图案，扉页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

《艾米丽老师的观察日记》。

祁青示意大家退到相对安全的走廊拐角。

安德鲁颤抖着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惨淡光线，翻开了日记。

[11月21日]

外面全是怪物。

广播说这是一种通过唾液传播的病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