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楼楼梯间的拐角,他们遭遇了第一次真正的袭击。
一个穿着篮球短裤和NYU卫衣的男性丧尸或许是被他们的声音吸引,突然从上方扑了下来,速度快得惊人。
它生前显然是个运动健将,即使变异后,肢体依旧保持着某种协调性,直扑向最前面的安德鲁。
“小心!”克里斯汀尖叫。
安德鲁的反应慢了半拍,战术手电的光柱乱晃。
他看到了那张扭曲年轻、嘴角还挂着碎肉的脸,那双空洞死白的眼睛。
太像了……年纪、体型……
一瞬间,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万一呢?万一这就是彼得呢?
这个念头像冰水浇头,让他全身的血液几乎凝固,扣着扳机的手指像被焊死了一样,根本无法用力。
他甚至忘了躲避,只是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腥臭的嘴逼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旁边的休动了。
没有丝毫犹豫,这个看起来邋遢落魄的中年男人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和精准度。他没有试图用那根小琴颈去格挡,而是矮身前冲,如同斗牛士般险之又险地避开丧尸的扑抓,同时右手吉他琴颈的断裂尖头自下而上,借着丧尸前冲的力道,狠狠地、精准无比地从丧尸的下颌处刺了进去。
“噗嗤!”一声闷响。
木茬穿透皮肉,甚至可能刺入了部分颅骨。丧尸的动作猛地一滞,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污黑粘稠的液体顺着琴颈流下,滴落在休的手上。
休脸色不变,手腕猛地一拧,然后用力一推——
丧尸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干净利落得可怕。
安德鲁还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休拔出他的“武器”,在丧尸的衣服上擦了擦木茬上的污物,这才转向安德鲁,语气没有了往常的玩笑,带着一丝后怕和严厉:“嘿!卷毛小子!醒醒!你的杀毒软件刚才差点就彻底崩溃了!在战场上死机可是要命的!”
安德鲁猛地回过神,踉跄着后退一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下来,步枪“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双手抱住头,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我、我做不到……”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自我厌恶和巨大的恐惧,“我看到他们、他们的脸……他们都那么年轻,万一、万一他是彼得呢?万一我开枪打中的是彼得怎么办?我甚至、我甚至不敢仔细去看……”
技术天才的逻辑城墙在情感和恐惧的海啸面前不堪一击,他引以为傲的大脑此刻一片混乱,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和手足无措。
克里斯汀看着他那副崩溃的样子,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她想起姐姐推开她,自己被丧尸淹没的那一刻,那种无力感和恐惧感瞬间涌上心头。她看着地上那具差点杀死安德鲁的丧尸,又看看痛苦蜷缩的安德鲁,一种奇异的勇气忽然压倒了她的恐惧和悲伤。
她慢慢走到安德鲁身边,犹豫了一下,然后蹲下身。
她没有像休那样斥责或讲大道理,只是伸出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放在安德鲁剧烈颤抖的肩膀上。
安德鲁浑身一僵。
克里斯汀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温柔和坚定:“不会的,安德鲁。”
她重复道,试图让他听进去:“不会的。彼得很聪明,比你想象的还要聪明。他一定躲在更安全、更意想不到的地方。就像你一样,总是有……有Plan B,不是吗?”
“我们慢慢找,仔细确认,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我们不会弄错的。我们不能、不能自己先放弃希望。”
她的话语笨拙,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真诚的关切和试图理解他世界的努力,像一道微弱却温暖的光,穿透了安德鲁厚重的恐惧壁垒,他颤抖的幅度慢慢减小了。
安德鲁抬起头,脸上还挂着狼狈的泪痕和汗水,镜片后的眼睛通红。他看到了克里斯汀近在咫尺的脸,那双碧蓝的眼睛里没有怜悯,没有不耐,只有深深的共情和一种“我理解你”的坚持。她放在他肩上的手虽然冰凉,却奇异地带来了一丝安定感。
安德鲁深吸了几口气,胡乱地用袖子抹了把脸,试图找回平时的自己,尽管声音还有些沙哑:“你说得对。数据需要逐一校验,概率……对,要相信概率……”
他像是在说服自己,挣扎着捡起地上的步枪,重新站起来:“我们继续,三楼还没查完。”
休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络腮胡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似乎想习惯性地开个玩笑,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安德鲁的另一边肩膀,语气恢复了少许平时的调调,但沉稳了许多:“这就对了,队长。别忘了,你的队伍里还有个老家伙能当肉盾呢,虽然这盾牌有点破。”
接下来的搜索更加仔细,也更加压抑。每一个房间,每一个柜子,甚至每一个床底,他们都不放过。
安德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近乎扫描的方式处理信息,分析痕迹,判断彼得可能躲藏的地点。克里斯汀始终跟在他身边,在他偶尔又因为看到什么而迟疑时,她会轻声提醒,或者干脆自己先上前一步查看,替他分担那份压力。
然而,希望随着搜索的进行而一点点流逝。
最终,他们找到了彼得的宿舍。
门虚掩着,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但没有任何打斗或血迹。
安德鲁找到了彼得的电脑,屏幕碎裂,硬盘被取走了——这像是一个好迹象,彼得可能带走了它。
床头还贴着一张他们兄弟俩的合影,照片上的彼得笑得没心没肺。安德鲁小心翼翼地把它揭下来,珍重地放进口袋。
但他们搜遍了整栋楼,甚至冒险去了天台,除了更多死亡的惨状和需要默默处理的危险,没有找到任何关于彼得下落的有效线索。
那个聪明的、爱笑的弟弟,仿佛凭空消失了。
最终,三人带着一身疲惫、失望和挥之不去的血腥味,沉默地离开了宿舍楼,向着食堂汇合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