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短暂宁静如同一个脆弱易碎的梦,随着第一缕惨白的晨光透进被货架遮挡的窗户而消散。
核弹的倒计时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心头,驱散了最后一丝疲惫。
众人沉默而迅速地整理着所能找到的少量物资——几瓶水、一些过期但还能吃的包装食品、加油站维修间找到的一小桶汽油。
休找到了一张被揉皱的纽约市交通地图,摊开在沾满油污的地面上。
“布鲁克林……”安德鲁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最近的路是走威廉姆斯堡大桥直接过去。如果能顺利过桥,距离安全区就不远了。”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希冀,安全区和疫苗的消息像微弱的火苗支撑着他。
没有更好的选择。
将油箱加满,悍马再次发出低吼,载着众人驶向最终的目的地,或者说,最终的审判之地。
越靠近东河,街道越发混乱不堪,废弃的车辆层层叠叠,几乎堵塞了所有道路,他们不得不数次下车艰难地清理路障。
每一次停顿都让神经更加紧绷,空气中弥漫的不祥预感越来越浓。
终于,威廉姆斯堡大桥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钢结构桥体出现在视野尽头。然而,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的心如坠冰窟——
桥上,密密麻麻,如同迁徙的蚁群,挤满了无数蹒跚的身影。
它们不仅仅是堵在桥上,而是在缓慢地、无意识地移动着,仿佛整座大桥变成了一条死亡的传送带,源源不断地将曼哈顿岛的绝望输向对岸的布鲁克林,数量之多,远超之前遇到的任何一次尸潮。
“上帝啊……”琳达倒吸一口冷气。
“这、这根本过不去!”彼得的声音带着绝望。
悍马被迫在离桥头还有相当距离的地方停下。他们已经能听到那如同海啸般汇聚而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集体嘶吼声。
“后退!找别的路!”祁青当机立断,试图倒车。
但已经晚了。
队尾的丧尸歪了歪脑袋,猛地回过头。
如同死亡的信号以它为中心辐射,周遭的丧尸依次转过身,发出低吼。
他们的车辆引擎声和人类的气息,如同滴入滚油的水,瞬间刺激了桥头以及周围街区游荡的丧尸。
它们嘶吼着,从废弃车辆后、从破损的店铺里、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迅速形成了合围之势。
“该死!被包抄了!”休骂了一句,顺手抄起一把机枪。
突围瞬间展开。
枪声、嘶吼声、撞击声再次打破了清晨的死寂。
祁青驾驶着悍马如同狂暴的犀牛,撞开挡路的丧尸和废弃车辆,试图撕开一条口子。
言酌则如同鬼魅般在车顶跳跃腾挪,精准地清除着试图爬上车顶或从侧面攻击的丧尸,动作高效得令人窒息。
但丧尸的数量实在太多了。它们无穷无尽,前赴后继。
悍马如同陷入泥潭,举步维艰,每前进一米都异常困难,车窗玻璃上很快溅满了污血和碎肉。
望着远处成千上百的尸潮,祁青的心不断下沉,绝望感如同冰冷的河水般蔓延上来。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距离希望仅一河之隔的地方?
就在这时,安德鲁的手表发出了机械的提示音,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表,指针刚好指向七点整。
他几乎是本能地抬头望向北方的天空——
只见灰蒙蒙的云层深处,一个细小的、拖着微弱尾焰的光点以惊人的速度划过天际,朝着更北的方向疾驰而去,它的轨迹决绝而冷酷,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味。
下一秒,极远的天际线,布朗克斯区的方向,猛地亮起一团足以刺痛视网膜的、极致耀眼的白色光芒,仿佛第二个太阳在那里骤然诞生,光芒甚至短暂地压过了晨曦。
紧接着,是一阵沉闷到极致的、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恐怖轰鸣,即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众人也能感觉到脚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动。
随后,一团巨大的、不断翻滚扩大的蘑菇云缓缓升起,连接着天地,昭示着绝对的毁灭。
电报的消息是准确的。
核弹真的投下了。
那一刻,祁青的大脑一片空白,极致的恐惧攥紧了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布朗克斯……那里或许还有幸存者,此刻却在爆炸之下瞬间化为乌有。
那曼哈顿呢?
下一个是不是就轮到他们了?
但就在这极致的恐慌和绝望中,一个相反的、带着疯狂希望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他的脑海!
——既然轰炸的消息是准确的,那么……那么疫苗的消息呢?!那个关于布鲁克林研发成功第一代疫苗的消息,是不是也同样是真的?!
这个念头如同强心针,瞬间注入他几乎冻僵的血液——